祈泽瑭在一家客栈住下,之后几日都在城中走动,细细观察着三方的布防和巡查规律。他发现三方各自划定了一片区域——图蕃占着城东,月真占着城西,别夜占着城南。城北的王庭废墟则被三方共同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
祈泽瑭望着王庭的方向,攥紧了袖中的手。
家就在那里,却隔着一道他暂时无法逾越的封锁。
他花了整整五天,才摸清了封锁的换班规律。三方谁也不信任谁,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守卫,每次换班时会有半盏茶的空隙——三方守卫在交接时总会互相推诿,那一小会儿工夫是无人看管的。
第七日傍晚,祈泽瑭趁着换班时的空隙,从城北一处坍塌的矮墙翻进了封锁的破败王庭里。
王庭的废墟比他想象中更加荒凉。曾经金碧辉煌的宫室,如今只剩残垣断壁。他穿过几道半塌的廊柱,绕到王庭后方的一处隐蔽的院落——那是母后还在时的藏书阁,位置偏僻,在众人眼中只是储放旧籍的地方,遭了大火,只剩破败,不会引人注目,而母亲他们躲藏的暗道,正是在这处破败之下。
进了暗道,通过一处窄小的小道,两名在此暗中守护的楼兰守卫看见祈泽瑭手中的楼兰令,便没有出来,待到祈泽瑭轻轻叩了三下门,两短一长,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又叩了三下,还是无人应答。
祈泽瑭心中一沉,正要转身离开,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小宝。”
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祈泽瑭猛地抬头,屋内昏暗的灯光摇曳,他依旧看清了面前的人——那张脸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突起,头发已经花白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沉静,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娘......”他的声音喑哑了。
楼兰王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先红了眼眶。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祈泽瑭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祈泽瑭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暖,混着尘埃和草药的气息,忽然觉得鼻头发酸。
“你长高了。”王后松开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眼里含着泪光,“瘦了些,长高了许多,眼睛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亮。”
祈泽瑭眨了眨眼,将那层薄薄的水光逼回去,从怀中取出母后五年前第一次写给他的信:“娘,我收到了。”
王后接过那叠已经泛黄的信纸,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你爹爹那边......还没有消息,我派人找,一直没找到。”
祈泽瑭心中一紧,却什么都没有问。他知道母后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他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不说这个了,”王后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叠好,拉起他的手往里走,“你姐姐在里间,他听说你来了,非要起来等你。”
祈泽瑭跟着母后走进里间时,便看见一张窄榻上靠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他比记忆中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见他进来便弯成了月牙。
“小宝,你可算来了,”姐姐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掩不住笑意,“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娘天天灌药灌死了。”
祈泽瑭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他,许久没有动。他想起五年前听到的那些话——‘楼兰的大王子自尽了’、‘血溅了一地’,那些字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曾让他彻夜难眠。如今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笑着,活着,还在跟他抱怨喝药苦。
“别哭。”姐姐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我可不想在你面前掉眼泪,太丢人了。”
祈泽瑭眨了眨眼:“我没哭。”
“眼睛红成那样,还说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