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的傍晚,车队忽然停住了。
前面传来马役的声音:“前面的桥应该是前些日子被山洪冲断了,得绕道,今晚恐怕要在野外扎营。”
祈泽瑭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是一片平坦的荒野,没有村庄,也没有驿站。护卫们正在和马役们商议着什么,片刻后转回来通知大家:“往前五里有个避风的山坳,咱们今晚在那儿扎营,明早赶路,耽误不了行程。”
众人下车时,夕阳已经落了,天边只剩一线橘红色的余晖。护卫们手脚麻利地在山坳里升起几堆篝火,又取出几张厚油布铺在地上,让学子们和学部的长官坐在上面。水、干粮都分发下来了,护卫从驴车里取出风干的肉干和晒好的菜干,丢进热水里煮了一锅汤,虽然简陋,但在秋夜的荒野里,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过来。
锅子里的肉干煮久了,慢慢舒展成厚实的一片,萝卜干、菜干也煮得软烂入味,汤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油花。
祈泽瑭捧着碗喝了一口,咸香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
篝火噼噼啪啪地烧着,将周围一圈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有人靠在车辕上闭目养神,有人在火堆旁低头看书,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祈泽瑭坐在火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暖手,静静地听着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声响。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林翎挨着他坐下来,手里端着一碗汤,他喝了一大口,‘嘶哈’一声:“这汤味道不错,比我娘煮的好喝。”
祈泽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翎又喝了半碗,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这一路上,是不是在打听什么事?”
祈泽瑭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火堆上跳动的火焰上,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
“我猜的。”林翎的声音更低了,眼睛却更明亮了,“你昨天在驿站问宋秋晚他们镇学有没有出过很聪明但突然没消息的学生,前天又问了那个清河县的齐越同样的问题。你不像是在闲聊,倒像是在找什么人,而且你问得很细,细到那些学生的年纪、籍贯、大约什么时候失踪的。这不是普通的好奇。”
祈泽瑭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想到林翎观察得这样仔细,他单独找了人聊天,不经意地会提到相关的话题,这样看来,林翎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比表面看起来细得多。
见祈泽瑭沉默不语,林翎轻声道:“我认识一个人,他很聪明,但他后来也没了消息。”
“是。”祈泽瑭放下碗,转头看着他,“我确实在找一个人,一个很聪明的人,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天赋,后来忽然失踪了。”
“像被什么人藏起来了。”
林翎听到‘藏起来’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拨了拨面前的篝火,用一根细树枝将燃尽的柴灰拨开,让底下的火星重新亮起来,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的这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但我在双溪镇学的时候,确实遇到过一个人,跟你说的很像。”
祈泽瑭坐直了身子。
“那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林翎把树枝扔进火堆里,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沉了下去,像是被那些回忆带着走远了,“我那时在双溪镇学读书,我们镇学很偏,每年能考进甲班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课师在课堂上讲的东西也浅,大家学得不算太认真。有一天,学堂忽然来了一个插班的学姐,比我高一个年级,大概十来岁的样子,他长得很好看,皮肤白净,眉眼清秀,但一点都不爱说话。课师让他自我介绍,他只说了自己姓柳,便再没有多余的话,下课后也不跟任何人来往,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谁也不理。”
“当时学堂里大家都很好奇,毕竟偏僻镇学里很少来外来的学生。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想跟柳学姐搭话,他理都不理。后来有人在课间趁柳学姐不在,偷偷翻了他的书桌,发现里面放着几封信,不是学堂里寄的,封口上盖的印章他们也看不懂。又有人说柳学姐住的房间夜里总是亮着灯,像是在等什么人。这些传闻传开后,大家便对柳学姐有了些不好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