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笑声响起来:“哈哈,竟是瑞王家二皇男噢!”
“嘿嘿!”
“嘿嘿嘿!”
祈泽瑭没有去看那值房里的人是谁,也没有去细听后面的内容,他轻轻地路过了那扇窗,又悄悄地离开了学部值房。
随侍皇帝的日子是每月初五,十二月初五那日,祈泽瑭仍是早早地到了东阁,站在廊下等着。
那名年长的内侍引他进去时,皇帝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息,见他进来,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祈泽瑭一眼,祈泽瑭低眉敛目,轻轻走过去,在一旁站定,垂手立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神龙帝歇了一会儿便坐直了身子,翻开手边的一叠奏章开始批阅,祈泽瑭站在不远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注意到神龙帝今日批阅的奏章比往常多一些,或许今日又要批到半夜了,祈泽瑭想着。
可神龙帝今日中间没有停过笔,像是在赶什么进度,过了许久之后,神龙帝将手边那摞奏章批完放在一旁,拿起另一摞翻了翻,终于搁下了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抬眼注视着祈泽瑭,问了一句:“听说你在打听瑞王府的人?”
祈泽瑭微微一愣,但没有慌张,躬身答道:“是,学生入宫前与瑞王府二皇男有过几面之缘,入宫后得知他也在皇城,便想确认一下他是否安好。”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刻意避讳什么,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像是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
神龙帝没有对他的回答做出评价,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读不太懂的意味,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方才随意了一些:“瑞王府的二皇男确实常在宫外走动,平民里见过他的人不少,你既然与他有旧,倒也算有几分缘分。”
祈泽瑭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神龙帝又道:“朕不问你与他之间有过什么,只问你一句——你想见他吗?”
祈泽瑭沉默了一瞬,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霎那间心跳如雷,他定了定心神,如实答道:“学生确实想见他一面,了却一桩旧事......或是结一段新缘。”祈泽瑭敏锐地从神龙帝的问话中听出一丝兴味,并不像姚黄蕊说的那般严苛,他便试探着大胆回答。
神龙帝果然微微颔首:“除夕那日的家宴,瑞王府会入宫。你若是想见,找个机会说几句话应当不难,”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祈泽瑭脸上停了一瞬,“不过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见归见,不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祈泽瑭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学生明白,多谢陛下恩典。”
神龙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了。
祈泽瑭退出东阁时,廊外的日光正从云层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明净的亮色,他没有想到神龙帝对这件事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宽容得多,更没有想到神龙帝会直接给他一个见面的机会。
等到除夕那日,他会再见到柳溪,一个新的或是与以前差不多的,姜柳溪。姜柳溪大约会穿着瑞王府的服饰,站在他的家人中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坐在栏杆上晃着腿了,但那也没什么,他想见的是那个人。
祈泽瑭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步子慢悠悠的,廊下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吹在他脸上凉凉的,他没有加快脚步,一步步地走回姜侍院落,推开院门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有的姜侍在树下与朋友交谈,有的姜侍在对弈,有的姜侍在读书,不过他们见了祈泽瑭都连忙问好,一派和谐喜乐。
屋里没有点灯,窗口照进来的夕阳将桌椅的轮廓照得模糊,他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坐下,祈泽瑭没有继续忙碌,也没有去看窗外,只是安静地坐着,除夕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他不感到急躁,只有即将与好友见面的快乐洋溢在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