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完了?”姜柳溪问,声音轻轻的。
祈泽瑭点了点头:“这一道题先到这里,推出来了,还没完全吃透,不过方向对了,”他顿了一下,又说,“下午还有一本旧志要看,是讲某条河系的水文变迁的,我想把它翻完。”
姜柳溪“嗯”了一声:“那我再去给你拿几本书来,你要哪本?你说名字,我去找。”
祈泽瑭本来想说你不用去了,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光正好,暖融融的,从窗格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光斑,院中那棵桃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伸出的手臂正要搭上谁的肩膀,他弯了一下嘴角:“一起去书楼找吧,我带你去。”
姜柳溪立刻站起来道:“好。”
他们并肩穿过院子时,姜柳溪走在祈泽瑭身边稍稍靠后半个身位,步伐轻快,像一只初次出门的猫,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新鲜而好奇的兴致,他看廊柱上的朱漆,看檐角挂着的残雪,看远处宫墙上露出的屋顶,像一个很久没有在宫里这样走过的人,忽然发现从前觉得沉重的地方也能变得轻盈起来。
晨光斜斜地铺在廊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一前一后,投在青砖地面上,随着他们的步子晃动。
祈泽瑭走在前面半步,偶尔侧头看他一眼,见他仰起头看屋檐上的残雪时露出快活的神情,便又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几步远的青砖地面上,一步接一步地走着,什么也没有说。
今日的增补馆格外安静,祈泽瑭推开那扇门时,值班的学士懒洋洋地抬眼瞧了他们一眼,脸上不由得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不过他很懂得在宫里生存之道,闭上嘴,对着祈泽瑭微笑点头,将头一埋,只当自己已经睡死过去了。
偌大的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书架之间静悄悄的,日光从高处的窗格漏下来,在书脊和地面上落下一格一格整齐的光斑,每一格光斑里都有一层浮尘在缓慢地浮动。
祈泽瑭在工学那一架前停下,开始翻找他要的那本书,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在一本厚度适中的旧书前停了下来。
姜柳溪便在旁边那排书架前慢慢踱着步,目光从那些陈旧的书籍上依次滑过,像是在看它们的名字,又像是在看那些名字后面藏着的岁月,偶尔伸手碰一下书脊,又缩回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碰这些看起来上了年头的旧书。他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一本书的侧脊上,那本书的边角卷曲,纸页泛黄,书脊上贴着一枚小小的标签,字迹已经褪了大半。
“......这里面有你的笔记吗?”姜柳溪问。
祈泽瑭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本关于水利调度的手抄本,纸页的边角被翻阅过很多次,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细小的毛边,上面记着某某年某翎位抄写,他道:“没有,不过有的书我留了批语。这本我前几日看过,翻完便放回来了。”
姜柳溪便将那本书抽了出来,翻开扉页,里面纸张也泛着黄,他又往前翻了几页,在中间某一页的夹着一张簇新的纸条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此处需验算,见另纸”,字迹端正,笔画清晰,是他认得的那种写法,一笔一划都收得很干净。
姜柳溪笑了一下:“是你写的。”
祈泽瑭点头:“他这里跳得实在太多,若不验算,后面的结果整个都会错,当时我算一整天才解开。”说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