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考试连考了五六日,从早到晚,姜侍们全部在考场内作答,吃睡都在自己的那间小屋子内,净手更衣都要专门的人领去专门的地方,这对姜侍们的身体和意志也是一种非考验。
考试分为文学、工学、武学、医学、农学、民生、政治这七门课目,祈泽瑭每一场都按照自己习惯的节奏来答,先将卷面通览一遍,一一作答,一眼便能答出的题目先写出来,再把那些需要更多思考的题目进行二次攻克。
祈泽瑭注意到有些考试的内容涉及顾学士他们曾在课上提过但没有详细展开的点,好在他年假期间花时间推演过,此刻落笔时便没有太多滞涩,每一道题都能沿着思路顺畅地往下走,中间偶尔会有需要停下来确认的地方,但稍作停留便能接上。他写完最后一课目的最后一个字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光已经从正午的明亮转为傍晚微斜的暮色,他将卷面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未作答的题目,这才搁下笔,将卷子叠好放在桌面上,起身走出了考场。
成绩是六日后公布的。学部早早便将写着成绩的红纸贴在了告示板上,第一名是祈泽瑭,后面依次列出了各课目的具体分数,与第二名拉开了几十分的差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翎抢先跑到在告示板前站了很久,把整个名次从头看到尾,回过头来朝着祈泽瑭挤了一下眼睛,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这回祈泽瑭可等不到其他人散去了,众人见祈泽瑭作为翎位仍旧保持了第一名的成绩,又是惊叹又是赞扬,围着祈泽瑭不停恭维着。
祈泽瑭自己也走过去看了一遍,确认了名次和分数,心中虽然高兴,却没有显露出来,与周围姜侍闲聊了几句便转身回了住处。走在廊下时一阵风从庭院那边穿过来,将檐角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伸手拢了一下衣领,步子微微便快了些,尽量平稳地走完了那段路程。
此后几日,学部那边对他的态度明显客气了一些,对接事务时的语气也比从前多了几分慎重。内务府的人来核对事务时也会多问一句“翎位大人看这样安排是否合适”,翎位的身份因为这次考试的结果而变得更加稳固了,祈泽瑭事情做得好,人又聪明,若是不出意外,几年后的中试后,祈泽瑭必能高中,到那时巴结就来不及了。
祈泽瑭对这些变化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只照常处理手头的事务,保持一贯的节奏,不因旁人的态度变化而有所变动。
正月三十的早上,祈泽瑭从增补馆出来,在廊下遇见了姚黄蕊。姚黄蕊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见他过来便叫住了他,像是特意在等他:“歌翎位,正好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他说完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瑞王府那位二皇男,昨日进宫来拜见陛下了。他托人带了一句话,说他近日会来找你读书学习。”
祈泽瑭微微怔了一下:“找我,读书学习?”
姚黄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具体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只听学部那边有人说,他在东阁待了不短的时间。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事。”他说完便将手里的文书递给了他,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了。
祈泽瑭接过文书站在原地,望着姚黄蕊的背影在廊道尽头消失,心里转过了几个念头。姜柳溪进宫来拜见陛下,还在东阁待了一段时间,他来找皇帝做什么?姜侍不能与皇子亲近,上次已经是皇帝恩典才他们见了一面,可这回怎么直接派人传话说要来读书学习?想必与姜柳溪昨日拜见神龙帝有关,只是不知说了什么。
时间回到正月廿九这一天,姜柳溪早早便进了宫,求见神龙帝,作为瑞王的男儿,姜柳溪自然有资格面见圣上。
很快便内侍将姜柳溪请进了内殿,书案后面的年轻帝王正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而舒展,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的热气在冬末微凉的光线里缓缓升腾,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坐姿端正却明显带着紧张情绪的锦袍少男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饶有兴味。
姜柳溪在皇帝面前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攥着什么不敢松手的东西。他进门时已经请过安了,此刻安静地坐着,将自己与歌水的相识和心意告诉了神龙帝。
神龙帝没有急着说话,先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慢慢放下,又靠回椅背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方才说,你认得去年的姜侍翎位?”
姜柳溪答道:“是。侄儿在水源村时便与歌水相识,后来他入宫做了姜侍,侄儿一直想找机会见他,但宫规森严,不敢擅自行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种经过斟酌的谨慎,但语速没有放慢,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反复演练过很多遍了。
皇帝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相识的细节,只是继续看着他:“你今日进宫来见朕,就是为了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