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柳溪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郑重地跪下磕头,将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回来:“侄儿想求姑姑一个恩典——往后休沐日,准许侄儿进宫见他。”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没有再说别的,低下头安静地等着,肩背绷得很紧,像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皇帝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姜柳溪低垂的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带了一丝笑意:“朕倒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件事专门进宫来求朕。”
神龙帝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在说一件觉得有趣的事情,“你母亲知道吗?”
姜柳溪抬起头来:“侄儿已禀明母亲,母亲没有阻拦,只说若陛下允准,便依我了。”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喜悦,大约是母亲的默许给了他一些支撑。
皇帝微微颔首:“宝瑞这丫头倒是惯着你,宫规你知道,姜侍与皇族之间向来不能有私下往来,若是开了你这个先例,往后人人都要来求,朕如何处置?”他说话的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姜柳溪的肩背绷得更紧了,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胆怯:“侄儿明白,侄儿不敢让陛下为难,侄儿愿立一个赌约。”
皇帝轻挑了下眉毛:“什么赌约?”
姜柳溪沉默了一瞬,像是将那句话在心里又问了一遍,确定自己非要说出来不可,再次磕头道:“侄儿愿意以自己的昏事做赌。若日后我与歌水情意不变,我便只傢与他;若我与歌水各有前程、不能在一起,侄儿便任凭姑姑指昏,”他的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确认自己没有说错,“侄儿认定了这个人。”
皇帝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应,他将茶盏放到桌上,微微坐直了一些,目光在姜柳溪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分辨这个少男说这些话时是不是真的认真。
东阁里安静了一瞬,外面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将书案上那卷书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神龙帝看了姜柳溪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却从一个原本严肃的表情底下忽然漏出来的一丝缝隙:“你倒是比你爹年轻时更有胆色。他为了富贵傢与你母亲,你倒肯陪一个小小姜侍吃苦。”
说着,神龙帝轻轻敲了下桌面,声音里的锋利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时的那种温和:“朕可以允你休沐日进宫见他,但有一个条件——不得耽误了姜侍读书,包括这个歌水,”他顿了顿,“若姜侍因为你耽误了正事,朕随时收回这道口谕。”
姜柳溪听到前半句时已经松了一口气,听到后半句时又忍不住抬起头来,想说点什么,神龙帝已经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你母亲那边朕会知会一声。”
姜柳溪连忙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侄儿多谢陛下恩典。”
他退到门口时,神龙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朕因为你母亲才没有早早为你赐昏,你可要想好了,他若不要你,你的昏事便再不由你意愿了。”
姜柳溪回头,向姑姑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想好了,非他不可。”
正月三十的午后,祈泽瑭正在住处整理课上留下的几处疑问,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比平时轻快许多,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切和欢喜。
祈泽瑭抬起头,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姜柳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天蓝色锦袍,头发用珠串束得整整齐齐,发间换了一根精巧的银簪,腰间坠着蝶栖花玉佩,脸上带着一种从走进院子便开始积蓄的笑意,此刻已经满到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