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姜侍院落附近的岔路口时，姜柳溪停下脚步：“我该回去了，爹爹那边还等着我用晚膳。”

祈泽瑭也停下来：“路上小心。”

姜柳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下次休沐，我还来。”

祈泽瑭点了一下头：“好。”

姜柳溪便笑了笑，加快了步子，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二月廿二那日，学部送来了一批从其他库房清理出来的旧文书，说是让姜侍帮忙整理后存放藏书楼。这活本可以派给手下的姜侍，祈泽瑭却巴不得多翻阅些文书，便自己应下了，在接手时祈泽瑭注意到这批文书的封面颜色比平时见到的文书更深一些，边角也磨损得更厉害，像是存放了很久才被翻出来。

祈泽瑭打开书箱，逐本翻阅，将年份归入对应的架格，翻到其中一本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那是一份关于云岭县同心镇周边区域事件报告的汇编。

翻开那本册子，里面的内容大多是寻常的记录，村落之间的纠纷、商贩之间的口角、一两桩偷盗事件，写得很平淡，语气也公事公办，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流水账，但翻到中间时，他看见了一行字——“清水巷·火灾”，下面附着几句简短说明，说神龙一年，该巷于某日夜间发生火灾，烧毁房屋若干间，无人员伤亡，起火原因有待查明。

无人员伤亡。祈泽瑭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听到的明明是当时清水巷被封锁后，有人被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更何况还有那户起火的人家，那枚长生锁与下落不明的孩子。

而这本文书的记录在事发后几天之内就报了上去，上面的内容与事实根本对不上，这里面必然有地方出现了差错，顺着这本文书的一定能查出什么，祈泽瑭意识到这一点，但他没有在那本册子上做任何标记，也没有将它拿出来带走，只和其他几本放在同一摞里，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整理和归档。但在将文书放回架格时，他细细翻看了这本文书，看到封底内页盖着一枚小小的章，章上的字迹已经褪色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大约是核对的人留下的印记。

此后几日，祈泽瑭借着去学部值房交接事务的间隙，总会不经意般聊到负责核对文书的人，说他近来负责旧文书的整理，感叹负责核对的人能力高超，学了许多文书的书写方式，果然在学部里引起一阵讨论。

祈泽瑭留意在值房门口时听到的每一句7对话，也留意学部附近那些人的动向，他刻意在文书的格式上下功夫，能轻易辨别哪种文书该用哪种格式书写，管理的文书的学士觉得祈泽瑭能力强，梳理得快，便将其它的旧文书也交给祈泽瑭整理。

功夫不负有心人，祈泽瑭终于在另一堆旧文书里又翻到了相关的线索，有一摞文书上标注的年份范围大约是三四年前。他走过去时，目光在那几本旧文书的侧脊上扫过，注意到其中一本的封面上有一行褪色的字迹，隐约写着“双溪镇”三个字，字迹略有些模糊，可在祈泽瑭眼中却清楚极了。

双溪镇！林翎说过的那位柳学姐！祈泽瑭若无其事般踱步过去，好似顺手般翻看了几页，果然也看见双溪镇上报一学子失踪，发现是跌落悬崖便草草结案了，核对的印章仍然是那枚模糊不清的小印。

祈泽瑭心中一沉，他确认了柳学姐的失踪一定与水源村的火灾相关，但他要找到这枚小印的主人，才能从这个方向得知更多线索，而在宫中有权限核对文书的，大多是学部中掌印的书吏和负责校录的抄手，那些人才是真正翻阅过那些旧文书的人，只是他不能打草惊蛇，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他在等待中不露痕迹地慢慢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