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泽瑭没有急着将这些名字与旧档中的记录对照,他知道追查的过程不能因为着急而露出破绽,所以不能找到一条线索就立刻去追下一条,那样容易留下痕迹。他只是将那些名字放在心里,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按部就班地出入旧档库、上课、处理事务,保持一种与平日毫无二致的节奏。
这一年的夏秋之交,学部又进行了一场考试,祈泽瑭仍然是第一,拉开与第二名几十分的分差,他的翎位愈发不可动摇,而祈泽瑭处理翎位的事务也做得无可挑剔,每年的评语写得简要而准确,每一次姜侍之间的冲突他都能在双方把话说完之前就找到症结所在。
祈泽瑭在处理事务时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也不会让人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姜侍们渐渐习惯了有事便来找翎位商议。有时有人来找他只是问一句‘这件事这样做合不合适’,或是‘有件事想不出头绪,想听您的看法’。祈泽瑭便放下手里的事听他说完,然后给出自己的意见,求见的人便满意地离开。
有一次,他处理了一件比较麻烦的琐事,姜侍顾真和另一名姜侍孙山因为学部派发的年节物品争执了起来。顾真的侍从去领东西时被排在后面,轮到他时只剩下不够好的布料,顾真觉得学部分配有问题,另一个人觉得是按先来后到顺序的,两人争执不下便闹到了祈泽瑭这里。
祈泽瑭先是确认了学部分发的物品清单和各院姜侍的领取时间,发现确实是顾真的侍从去得晚了才没领到,按理说责任都在侍从身上,可祈泽瑭没有以此直接了事。
他先是安抚了顾真,提议先罚了顾真侍从的月钱,将那块不太好的料子换成好但小了一些的料子,孙山了解到事情经过后友爱同窗,愿意将自己的好布料分些许给顾真,将两块布料一起裁剪,制成两件衣裳,称作‘姐妹衣’,这样两人都能穿着好料子制成的衣裳,孙山也获得了好口碑,经此事件两人的同窗情又增近了些,这场口角顺利平息后,顾真来找了祈泽瑭,说那天是自己情绪急了些,多谢翎位不怪罪。
祈泽瑭只说了‘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便转身继续处理下一件事,顾真更是心服口服,逢人便夸歌翎位处事有方。
到了神龙八年秋,学部继续举行了每一年的年度综合考试。祈泽瑭依旧是第一,顾学士在评语中写了一行字:该生才思敏捷,已超出同龄的视野。
学部其他几位教习也各自写了评语,虽然措辞不同,但都围绕着祈泽瑭思路敏捷、做事踏实夸奖。祈泽瑭将那些评语都细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桌屉里,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份成绩是他应得的,也知道这份成绩为他争取到了更多可以自由进出的地方,他翻阅旧档时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每次都找理由、拉关系,学部那边已经默认了祈泽瑭有自行查阅旧档的权限。
过了年,便是神龙九年的初春,祈泽瑭在处理一批旧档时,又发现了一处线索。那是一份关于安平镇附近一处村落治安记录的卷宗,封底内页同样盖着那枚模糊的小印。卷宗中提到的一件事情的时间和地点,与他在另一本旧档中看到的一条记录恰好形成了一段隐约的衔接。他将两本卷宗放在相邻的位置上,互相对照印证,默默记在心中,继续整理下一批文书。
同月,祈泽瑭在整理一批新入库的旧档时,发现了一本记录着云岭县某镇学事务的手册,手册的末尾附了一份人员名单,上面列着当时在该镇学任职过的教习和书吏的名字,他在名单中看到了一个与歌兰之前信中提到的名字又一次重合的一个人。
祈泽瑭在随后的几天里陆续翻看了与该镇学相关的其他几本文书,他没有发现更多直接的线索,但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缓慢地向他靠拢,像一串散落的珠串被重新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