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这一年，祈泽瑭和姜柳溪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些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随着每个休沐日的相处缓慢地沉淀下来的。姜柳溪有时来的时候会带着新奇的玩意，有时候他只是空着手来，在祈泽瑭的住处坐一会儿，说几句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桌旁翻一本他自己带来的书。

他已经知道祈泽瑭的桌面上哪一摞书是有用的、哪一摞是已经看完的，会在祈泽瑭低头批注时伸手帮他把桌角的纸镇挪到不会压到袖口的位置，或者在他写到一半去取另一本书时把摊开的纸页用镇纸压好防止被风吹乱。这些动作做得很自然，没有任何有意讨好，像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做，又像是他觉得这样做本来就是一件不需要额外注意的事。

姜柳溪在休沐日来的时候从不需要通传，他会在院门口站一会儿，等祈泽瑭抬起头看见他，两人露出不必言语的笑，再各自做各自的事，有时谈论祈泽瑭在读的书，有时讨论姜柳溪在王府中遇到的事，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们之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从容，祈泽瑭有时会在姜柳溪走后才发现桌角多了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有时是几块桂花糕，有时是几枚蜜饯，包装的方式一模一样，这是姜柳溪笨拙的关心。

祈泽瑭也从不问姜柳溪为什么每次放点心，也从未特意道谢，只是下一次姜柳溪来时，他会将用来放置电信的油纸折好，压在桌角那叠书的最上面，像是留着一个位置等着什么东西放下。

有一次，祈泽瑭在阅读一本古籍时遇到了一个想不通的地方，便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出了好一会儿神。姜柳溪从书页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为祈泽瑭泡了一杯清茶。

过了一会儿，祈泽瑭自己回过神来说：“方才想一处问题，一直没想通。”

姜柳溪便将茶递给祈泽瑭，顺口问道：“是什么样的问题？”

祈泽瑭将那道难题说了一遍，说的口干舌燥，正好将茶一饮而尽，满足地喟叹一声。

姜柳溪听完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虽没钻研像你这般深，可听你这么一说，彷佛也能听懂似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并不重要的事。

祈泽瑭却笑了起来，他没有与姜柳溪继续聊天，只是将那句话在心中念了一遍，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往下写。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将那道题目写完，搁下笔，侧头看了姜柳溪一眼：“下次你想听，我还给你讲。”

姜柳溪弯了一下嘴角，压抑不住有些开心地翘起唇角，低下头继续翻他那本书。

祈泽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个被他挪开又被放回来的镇纸，继续阅读手里的古籍。

春末的时候，祈泽瑭收到了一封来自家里的信。信比平时薄了一些，纸张的边角有些卷，像是被水汽浸过又被风干了，带着一种微微发硬的触感，在某个字上留下了一道划痕，祈泽瑭便知道这是莉朵传来的消息。

祈泽瑭拿到信时是在午后，正好有一小段空闲，便回到住处拆开来看。

信的内容是莉朵用惯常的语气写的一些关于行商事务的流水账，什么货物在某某地卖得好，什么路线在雨季过后需要绕行。

祈泽瑭按照约定的顺序翻查了信中特定位置的文字，将那些单独跳出来看毫无意义的词句逐一摘取，排列组合成一段完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