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击声不重，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盘算什么。祈泽瑭跪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急着解释，他知道皇帝需要时间权衡，也需要他自己把理由说清楚。

“你入宫不到三年，”皇帝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按规矩，姜侍要在宫中学习四年方可参加中试。你提前两年就去考，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强上很多？”

“学生不敢说自己比别人强，”祈泽瑭答道，“学生只是学得比别人快了一些。顾学士为学生单独授课的内容已经深入到了中试考察的范围，学生在增补馆查阅时也接触过许多往年中试的相关，学生想试一试。”

皇帝没有说活，目光注视着这个从未有过的胆大学子，祈泽瑭便接着说了：“按规矩，学生确实应该再等两年。但学生近日在校场留意到武将们的交谈，月真人占领楼兰之后，图蕃和别夜两国退出了争夺，周围再无牵制，学生担心边境上会生变故。学生在宫中学了这几年，七门功课的成绩向来不低，武学也一直在练，与其在宫中再等两年，不如趁现在去试一试，若能取得功名，便有机会为国效力，做一些实在的事。”

他说完这些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神龙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分辨他方才那段话里哪些是真正的理由，哪些只是表面的说辞。

过了一会儿，皇帝开口，语气比方才随意了一些，但那种随意底下藏着试探：“恐怕不止这些罢？”

祈泽瑭沉默了一拍。他知道皇帝在看他有没有隐瞒，但他不能说实话。他斟酌了一下，答道：“学生确实有私心。学生在宫中待了这些年，学的东西已经比当初预想的多了许多，若一直留在宫里按部就班地学，恐怕会懈怠。学生想早一点出去做事，看看自己到底学到了什么。更何况......更何况，学生有心慕之人，愿风光取他进门。”

神龙帝听完这话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回椅背，目光从祈泽瑭脸上移开，落在书案上那摞奏折上，像是透过那些奏折在权衡什么，东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你的成绩朕知道，翎位也做得不错。你要提前去考，朕可以让你试试，但朕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你若考得不好，便辞去翎位，老老实实地再学两年，以后不得再提此事。”

祈泽瑭叩首下去：“学生明白，多谢陛下隆恩。”

祈泽瑭退出东阁时，廊外的日光正好从云层后透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色，他站在廊下微微呼出一口气，然后迈步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与平时没有任何分别。

不过参加中试是要经过层层确认的，这消息瞒不住，很快传开了。学部那边最先得到的风声，然后是翎位们，接着是整个姜侍院里的人都知道了。

这日，祈泽瑭回到住处时，林翎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手里攥着一卷没看完的笔记，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你要提前去考中试？今年？！你不是还有两年吗？！”

祈泽瑭点了点头：“陛下允了。”

林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祈泽瑭身后进了屋，将笔记放在桌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不要再想想？今年去考，万一成绩不好，丢脸还是小事，万一陛下觉得你急于求成、不够稳重，那这两年攒下来的好印象可就全白费了。”

祈泽瑭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我想好了。”

林翎见劝不动他，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向来心里有数。我去跟齐越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别太替你着急。”他说完便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想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带到该到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