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沈清了还真说不清。
晚饭吃完,姥姥姥爷把桌板一掀,拉着沈清了和连萍女士就开始打麻将,沈清了老爸不喜欢玩,就坐在边上看着,中途好几次他刚拿手机就被一群人催,说他不专注,连萍女士还直接把他手机抢走盖上美其名曰“保管。”
“没事的,中秋节不会有什么急事儿的。”
“就是啊,儿子,在麻将桌上三心二意那可是重罪。”
“...”
麻将,中国人的神器灵药,上了桌,小毛小病全消,小恩小怨全抵。
就这么从晚饭打到现在,要不是沈清了的姥爷想起来还买了烟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得了麻将桌。
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手机,看到祝满树发的消息,沈清了本来想直接回一个,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视频。
鹭城应该看不了烟花。
沈清了拿着手机走进亮堂的室内,略微生硬地尝试转移话题,“你在干什么?”
祝满树躺回床上,拿着手机的手撑高,打了个哈欠,“睡觉啊。”
沈清了看着镜头里祝满树和他的床,除了躺下去的地方有凹下去的褶皱,被子整齐的铺在下面。
他回想了一下,祝满树好像没有睡觉不盖被的恶习。
但他也没有戳穿,“那不好意思。”
祝满树鼻子发出气声,佯装大度,“算了,还好我没有起床气,干嘛给我打视频?”
“给你看烟花。”
“我又不是没见过烟花。”
“...”
沈清了看着屏幕里仰躺的祝满树,角度原因,他额前的头发全部落到两边,露出完完整整的五官,在白炽灯的投射下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怎么有点...
另一边的祝满树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沈清了,有点不安。
明明沈清了是好心让自己看烟花,而自己因为长时间的没有得到回应变得有点咄咄逼人。
他对身边别的朋友总是宽容,却怎么独独对沈清了计较分毫,心怀不满。
祝满树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很喜欢。
“我...”
“你想看仙女棒吗?”
“...什么?”
“仙女棒。” 沈清了重复,“我听说鹭城放不了烟花,我这里还可以,你要看吗?”
“要!我要看!” 祝满树立马坐起,大声回复,眼睛被照的很亮,衣服因为大幅度的摆动有点凌乱。
沈清了移开视线,“我找找。”
镜头晃荡,祝满树盘腿坐在床上,等着沈清了给他放烟花。
沈清了在一堆小烟花中找到了压在底下的仙女棒,又搬来一把椅子,调整机位,把祝满树“安置”好,拿出打火机,点燃。
亮色小花在沈清了的手上向前伸。
“画个圈。” 祝满树在镜头的另一边指挥。
沈清了画了个圈。
“画个正方形。”
沈清了照做。
“你能不能跑两步然后画波浪线?”
“...”
沈清了离镜头远了一点,边走边摆动手臂。
他画完,仙女棒也刚刚到头。
祝满树有点遗憾,“我本来还想让你画条龙呢。”
——还有几根。
这几个字就这么梗在喉咙里被沈清了生生咽了下去。
沈清了走过去拿起手机,先把剩下的几根仙女棒扔一边,然后翻转镜头给他挑。
“那个鹅蛋是什么?” 祝满树眯着眼睛仔细看,“就是左边那个,天鹅下蛋?”
沈清了也没怎么玩过,他拿起一个,到屋外点燃引线。
火花从头上冒出,两秒后熄灭,随后...两目睽睽之下,烟花的后面缓缓升起一个...气球。
两个人没说话,过了一会,气球都开始缩小了,祝满树有点迟疑的声音传来。
“就...就这样?”
“...”
“纯欺骗啊,这气球这么小,应该叫母鸡下蛋才对。”
“...”
后面两个人挑挑拣拣,选了几个名字听起来正常的烟花。
一个像红宝石一样的烟花。
一开始还算正常,五颜六色的往天上放,后面直接劈里啪啦一顿狂轰乱炸,还好沈清了反应迅速,只落得一脑袋的灰。
后来祝满树说放“窜天猴”。
但沈清了大概是放的角度不对,“咻”一下,没往天上飞,在前面邻居堆得干柴火里炸了,吓得沈清了跳到田里面冲过去看,祝满树在床上着急地吱哇乱叫,好在没着。
最后两个人没招了,只能放个“彩龙珠”。
“我小时候最不喜欢玩的就是这个。”祝满树靠着床头,“举得手都酸了还不结束,也就放完了当金箍棒跟人家打架的时候有点价值。”
沈清了十分认同,“又臭又长。”
...
农村是广阔的田野和家家独栋的房子,往前往后都没什么遮挡,沈清了坐在门口的场地上,远处是依稀看着影的烟花,头顶的黑色也如绸缎一般延伸,远方的圆月妥帖的装饰着。
于是拥有完整月亮的黑夜也是亮堂堂的。
两个人在安静地在场地上分享着烟花和月光。
“儿子,你在干嘛呢?外面黑,快进屋。” 连萍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嗯。”
祝满树看了看通话时间,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彩龙珠其实很早就没声了。
“好了,你快点进去吧。”祝满树催促。
沈清了垂眼看着屏幕里的祝满树,或许是手机里不太真实,所以他看的很仔细,祝满树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头重重地一跳,他有点不自在的偏头,揉了揉心口。
“祝满树。”
祝满树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视,“怎么了。”
“中秋快乐。”
祝满树贴近屏幕,“你喝醉了?不是祝过了吗?”
“嗯。”
祝满树不知道他在回前面一句还是后面一句。
他看到沈清了伸出手指,冲他勾了勾。
“笑一个”
“...你有病啊,逗狗呢。”祝满树无语,但他还是龇了龇牙,看着沈清了露出的笑意觉得自己也是有病。
“行了,我挂了,再见。”
“嗯,再见。”
祝满树挂掉电话,缩进被子里来回滚了几圈,关灯,睡觉。
鹭城上空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去,月亮高挂。
京城时间23点30分,2025年的唯一圆月,也是人类拥有的第n个圆月。
近在咫尺或者远在天涯的亲人、朋友和爱人,世界上的每一处过去获得、现在拥有或者未来及将拥有圆月的角落,请享受这一个夜晚。
...
“你刚刚去放烟花去了?” 连萍看到沈清了带回来的一手烟花残骸。
“嗯。”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玩这些东西的吗?‘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你前两年就是这么说的。” 连萍夸张的模仿着,“我当时看人家朋友圈发的孩子玩烟花的照片还很羡慕呢。”
“...我现在也不喜欢”沈清了纠正。
“那你干嘛去了?”
“怕浪费。”
“...”
沈清了快速绕开她,在她有点哀怨的表情中说了句“晚安,妈妈”,然后关门。
“...”
“您好,203包厢在这。”
“好的,谢谢。” 祝满树推门进去。
先看到他的人是班长单新,他冲过去撞他,“满哥!”
所有人都看过来。
“欧呦,满哥!” 男生们兴奋的跟他打招呼。女生们含蓄一点,小幅度地冲他招手。
“快,往里挪挪,跟我们满哥腾个位置!”一群人叮哩哐啷的挪凳子。
“不用。”祝满树摆手,“陈丙和那里还有位置,我跟他坐。”
等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距离最后的见面堪堪过去几个月,人和人之间仍然很熟悉,天南地北的同学相聚在一起,气氛很好。
“班长,你点的酒还是饮料?”
“我都点了,能喝的喝酒,不能喝的...”
“坐小孩那桌!” 有人插嘴。
众人哄笑一团。
坐在边上的陈丙和笑的不行,他撑着祝满树的肩,“满哥,你这两天干嘛呢?”
祝满树给自己倒了杯椰汁,“什么干什么,躺着。”
陈丙和十分不满,“那你怎么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理我。”
“不,不止这段时间,我觉得你自从去上学了之后都不怎么理我了。”
祝满树斜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前天跟我打游戏的是哪个人?”
“...也对”
陈丙和这个人人缘也很好,因为他敏锐但愚蠢,第六感虽然很准,但别人说两句就被带着跑,他想想确实也是,又欢天喜地的跟祝满树继续聊天去了。
高中一群人聚在一起,八卦起哄那是一套一套的。
祝满树边吃边听,有些陈年旧案他听过,有些新案他听得都震惊。
“哎,薛凯,你怎么没跟陆然梦坐一起?”
“对啊对啊,快点让座,怎么还带拆散人家小情侣的。”
一群人推搡着,摁着快燃起来的薛凯的肩往陆然梦边上坐。
有人还在边上拍照,精准点评,“哇,恭喜恭喜,简直是癞蛤蟆配天鹅啊。”
薛凯看着边上根本抬不起头的陆然梦,羞恼,“你们有毛病,快走快走。”
“嘿嘿”
“欧呦,害羞了害羞了。”
“...”
祝满树看了半天,回过神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他俩在一起了?”
“对啊,高中的时候就在谈了,那时候我们上课还起哄呢,你不知道?”陈丙和回复。
“...”我怎么会知道。
他们一个因为个子高坐在教室最后面,一个坐在教室最前面,而且女生是学习委员,成绩非常好,这一看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在一起了?
而且班里的一群猴平常看到什么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