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满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宿舍的,他将自己整个人用力的贴在门上。也许是屋外太冷了,反应过来后,他的手在抖。
他抬手捂住脸,颤抖从手漫延至全身。
宿舍里的灯簇的熄灭,黑暗包裹下四面都是回声。
——“有什么必要呢祝满树。”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
陈理工发现祝满树这两天非常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12月底基本上所有的课都结束了,但是马上考试了,所以陈理工就和祝满树一起相约图书馆。
也不是说他不去,每次问的时候他几乎是秒回,甚至比陈理工更早去图书馆占位置。
但是...
陈理工坐在位置靠后,舒适度一流,干扰程度几乎为零的绝佳位置上,不自在的扭了扭屁股。
他什么时候在京大抢到过这种好位置!
还是tmd祝满树抢的!
学霸的自制力让他在沉浸式学习了几个小时后还是没忍住抬头想观察一下祝满树在干什么。
卧槽!
这个要死的祝满树竟然顶着个雷霆大黑眼圈在神圣的图书馆玩手机!
陈理工都能感觉带周围路过的同学已经开始对他这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抱着极大的不满和怨气了。
陈理工憋了很久,终于在时针指到12点的时候把人带出去了。
“祝满树。”
“祝满树?”
“祝满树!”
祝满树的胳膊被用力拉住,他没站稳晃了晃,手机自由落体,磕在路牙子上。他像是突然惊醒,立马蹲下去捡起来。
膜上的蜘蛛网状的裂痕从角蔓延至中心,但幸好有手机壳保护,内里没有坏,屏幕亮起,随机锁屏上黄色的小熊□□露出大大的笑脸。
祝满树看着它,像是丧失所有的力气,蹲在地上,双手摁在屏幕上。
“我去,没事吧。”喊了好几声没回应的陈理工只能动手去拉,没想到下一秒祝满树就蹲地上了,他抢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还好还好,屏幕没坏,待会换个膜就行了。”
祝满树保持着抬手的动作没回答,陈理工就也蹲下去,看了好一会,祝满树的眼睛像是散开来的,没什么焦点。
两个大高个蹲在马路边上着实奇怪,但陈理工现在哪管的着奇不奇怪,他皱眉,推了推祝满树,试图把他推醒,“你到底怎么了?”
祝满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没事。”
“没事你奶奶个腿儿!”陈理工火气也上来了,他也算是在地球上待过一段时间了,见过颓废没见过这么颓废的,他用力把祝满树拉起来,往食堂拽。
祝满树没什么力气,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脑子发胀的被陈理工用拖拽的方式拉着。他的衣服敞着,巨大的冷意让思绪开始回神,他挣脱了一下,居然没挣脱开,只能笑着开口,“你有点到反天罡了朋友。”
陈理工停下,看着祝满树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抱怨,眯了眯眼,“什么意思,我姥小时候带我看变脸看的是您啊。”
“没事,就是没睡好。”祝满树朝他摆摆手,把碎掉的手机放在口袋里,“走吧,吃饭去,待会回图书馆睡个午觉就好了。”
“...真是糟蹋这么好的位置。”
“嗯嗯。”祝满树将身体压着他缓解头晕,扯了扯嘴角,“下午保准让它发光发亮。”
“...”
陈理工盯着窗口打饭的祝满树的后脑勺,看着像是能正常交流了,但他男人的敏锐感觉还是...往完蛋走啊。
后面变正常的祝满树在图书馆小眯了一会,虽然还是顶着超大黑眼圈,但也看是在认真看书了。陈理工就不盯他了。
“卧槽这天。”从图书馆出来的陈理工抖了抖身子,“看天气预报又要下雪,过两天还能打雪仗呢。”
“嗯。”
“嗯啥,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上次喊你出来打雪仗也不出来,不知道缩在里面干什么。”
“...不要再地域歧视了。”
“切。”陈理工对这两天颓的要死的人没什么好语气。分岔路口,他没忍住叮嘱,“好好睡觉吧朋友,别背着人在宿舍里偷偷卷了。”
“...”
回到宿舍的祝满树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灯,他拿出都是裂痕的手机,解锁,界面一直停留在一个聊天上,绿色的文字刺的他眼睛发酸。
他发了对不起,发了没有讨厌,发了什么时候回来,发了很多他都觉得模棱两可的解释。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回复。
祝满树靠着墙,黑天掩盖了他的所有情绪,却也张牙舞爪的从四面八方扑来,像是要把他完整的吞噬。
在漫长到近乎静止的时间里,他完完全全的陷入到了一种悲怆的处境中。
但在悲怆什么呢?
祝满树,你在悲怆什么呢?
这不是很好吗?
沈清了说没必要了。
这不是很好嘛。
这样就不用浪费中午时间在食堂久坐了,不用在寒冷的夜晚找不出任何理由的校园游荡了,不用再费劲心思去想自己应该出现在哪里该躲在哪里不会被发现。
因为沈清了不会再问,也不会再将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祝满树拼尽全力不就是为了得到沈清了的“没必要”嘛。
他垂着头盯着手里早就熄屏的手机,发出了很轻的分不清音调的声音。也许是笑,也许是无意。
满屏的表情包消失了,从长到翻不完的对话到短短几行的问答再到现在的一言不发。
李岐然嘴里的“从来不会闲聊的沈清了”。
他竟也如愿以偿的得到。
祝满树不必再担心自己的感情被知晓,不必再惶惑不安中煎熬。那该死的悸动和失序的心跳也不会再出现了。
祝满树的头可以抬起来了啊。
多么完美,多么理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