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睡不着...
睡不着。
木板床承受不住不停的翻身,发出呕哑难听的吱扭声,祝满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他这两天根本就睡不好。
身体很疲惫,但是只要闭上眼睛脑子就像自动放带一样反复的、无期限的重复着沈清了离开那晚上的所有情景,然后脑袋很痛,心里很痛,全身都很痛,痛的根本睡不着。
熬到了后半夜身体好不容易强制关机,但很快就会被一些东西吵醒,有时候是楼上椅子的声音,有时候是外面的交谈声,有时候是断电后忘记按开关导致早上6点自动亮的灯。
现在仿佛,一滴雨落下就能叫醒他。
怎么办?
祝满树好像直到现在才开始想后果和补救措施。
要不然就像陈丙和说的等沈清了回来好好解释一下。
...
但是解释什么?怎么解释?
喜欢无法说出口,对不起对方不接受。
现在的结果真的正确吗?
祝满树侧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对床。
他极少次醒的会比沈清了早,只有偶尔几次被生理现象吵醒时沈清了还在睡。
沈清了习惯侧着身子,有时候祝满树会有幸收获一个面对着他的室友,在有意无意的观察下,祝满树发现沈清了喜欢用腿夹着一节被子,室内温度高的时候,他的腿和脚会露出来,裤腿卷起到小腿往上。柔软的头发垂下来,露出半个雪白光滑的额头。
每到这个时候祝满树总会侧头在床上待很长时间,直到快憋不住了才悄悄的打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
因为沈清了睡眠真的很浅。
...
祝满树侧躺着,屋内开始变亮,眼前开始变得清楚,但眼皮渐渐厚重,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忍不住去想。
沈清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他再和他说清楚。
总归会说清楚地。
陈丙和说的,沈清了会原谅自己的。
边际线的亮色升起的幅度更大了,照在祝满树疲惫的脸上。
祝满树忘记自己的隐瞒,忘记陈丙和其实一次都没有见过沈清了。
...
12月底的京城又下了一场雪,从白天就开始下的,祝满树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草堆里已经变成白色了,他没有迟疑的走进了雪里。
下一秒,胳膊被一只手给拉住了,祝满树转身,有些意外。
“你好。”
“你好。”程与把他拉回檐下,把伞撑开,笑着跟他说,“这么大的雪走回去衣服全都要湿的,一起撑伞走吧。”
祝满树想拒绝,程与已经把伞挪到了两个人的头顶,“天这么冷会感冒的,没关系,我顺路。”
祝满树就说了声谢谢,他看到程与微红的手,自然地把伞接过来撑着。
两个走进雪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多交际的人,一路上都很沉默。祝满树看着一路上都是撑伞的人,突然开口,“我都不知道原来下雪也是要打伞的。”
程与愣了一下,开口,“是要打伞的,雪和雨一样,落在人身上是湿的。”
他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差点忘了,你是很南方的人呢。”然后他就问,“很不习惯吧。”
祝满树想了想,也朝程与笑了一下,“还好,待久了就会习惯的。”
程与点了点头,正视前方,跟他分享,“其实我也是个南方人,但是很小的时候就来到的京城,待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回去的不多。但我们那靠近秦岭,夏热冬冷,到日子也会下雪。”
祝满树不知道回什么,沉默了会,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图书馆离宿舍很近,到达宿舍楼门口有一段向里走的下坡路,祝满树冲程与再次道谢,然后抽身离开伞下。
“祝满树。”程与叫住他。
祝满树在伞外回头,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程与没有让他再进伞里,就这么站在坡头俯视,声音很柔和,“京城这次的雪没有很大,估计下不到明天。”
祝满树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后天就是新的一年,沈清了他们要在金陵那边的附属医院实习,过完元旦才能回来。”程与冲他眨了眨眼,“你作为他的室友,如果第一个看到他的话,就帮我祝他元旦快乐吧。”
...
纬度越高的地方冬天的夜越长,祝满树回到宿舍洗漱、复习,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他靠在阳台边看向窗外,雪已经不在下了。
鹭城的冬天是不下雪的,甚至当各个地方还是消寒的初春的时候,鹭城已经开始入夏。但祝满树见过雪,他在高中寒假的时候去了一趟英国的爱丁堡。
那里的雪下得比京城要大,铺天盖地的往人身上砸。但北欧人不喜欢撑伞,他们总是戴着个帽子,围个围巾就去入侵雪地,然后变成白色的人,白色的地面,火山岩顶的白色城堡。
但很神奇的是,第二天当再次走入街道,雪都消失了,人、路、建筑又恢复了原样。
祝满树很喜欢那里,人们在大雪中看不清神色,步履匆匆,他安静的置身其中,无人在意。
一场雪盖住所有,然后再来一场雨,雪和所有全部被融化,排入海洋。
但京城的天气是干的,雨不常光顾,城市也临不了海,所以雪就会停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