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气总是带着浓烈的厚重感,祝满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透过完全不遮光的帘子,但宿舍里仍是暗沉着的。
他困倦地翻了个身侧,视线下意识往对面床上看去,床上没人。
“沈清了?”没有人回应。
祝满树愣神不过一秒,瞬间坐了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很早,他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白,拇指在手机上不停地敲着。
发完消息,他立刻掀开被子,脚刚踩上梯子,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沈清了拿着毛巾和楼上的祝满树对视,他很意外,“醒这么早。”
“...嗯”祝满树两步跨下台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我刚刚喊你你为什么不回答?”
沈清了诧异了一瞬,“我在卫生间,没听见。”
“那我给你发消息了。”
“没带进去。”沈清了看向桌子上的手机,“发了什么?”
“没什么。”祝满树沉默了会,“不要调静音。”
沈清了没看他,把手机拿起来,解锁,“早上不吵?”
“不会,没关系,吵不到我。”祝满树盯着他的指尖,终于发现沈清了已经换了睡衣,“你去哪?”
“图书馆复习。”
“和谁?”
沈清了抬眼看他,没吭声。
“怎么,不能说?”祝满树无意识皱眉,眼里的焦虑控制不住,他加重语气,带着睡醒没多久的哑,“沈清了。”
沈清了不知道他怎么了,他向后靠在桌子上,视线将祝满树整个包裹。
这样子的他和祝满树一样高,眼睛被昏暗的室内挡得看不清。
祝满树在长久的沉默中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拖着拖鞋向前一步。
“你考完了?”
祝满树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什么?”
沈清了终于施施然直起身,手掌撑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边上推,示意他别挡路,侧身去拿自己挂在柜子上的包,低头装书,“图书馆学习氛围不错。”
祝满树听明白了。
他抓着沈清了的书包袋子,“你要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沈清了抽回来,“并没有。”
“你就是!”祝满树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褪去,又变成的正常状态,他龇着牙,在沈清了身边绕来绕去,“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沈清了:“...”
他张嘴,恶毒的话马上就要说出来了,但看着祝满树乐呵呵去洗漱的背影以及那后脑勺“抽象派代表”的毛,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在祝满树收拾好转身出门的时候,“无意间”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祝满树享受于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完美地接受了这次“无意”。
...
京大的北图书馆是一座年代很久的楼,藤蔓长贴于墙面上,脱了漆的红砖裸露于外,红绿相间的,前几年有一个天才穿着以前的校服款式站在下面往上拍,甚至成为了京大的打卡点。
只可惜因为安全问题,去年重新翻修过,旧砖被附上新的白漆,成了过去式,再有人拍照打卡也只是一面普通的白墙。
很纯粹的新生祝满树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沈清了告诉他的。
他们两个面对面坐在二楼的长桌上,深绿色的窗帘摇晃交织的缝隙中断断续续落下一丝阳光,倾斜着分割一张桌子,随着太阳的向上,当祝满树抬起头时,阳光停在了沈清了的指尖。
他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看了看时间,把笔伸到阳光底下,照着角度,精准照到沈清了正在看的书上。
沈清了写字的手停了,抬头,祝满树冲他龇牙做口型。
吃饭去吗?
笔头发出轻微的响声,沈清了合上书本站起来。
元旦刚结束没几天,食堂的人不多,两个人找了个带沙发的角落坐着。
“别说,这里也挺适合学习的。”祝满树的屁股被柔软的沙发包裹,都不想起来。
沙发区和食堂冷板凳有隔断,也许是为了省电,并没有开灯,算不上乌漆嘛黑,但真称不上敞亮。
于是沈清了点了点头说,“你往这一躺,索性考试也在梦里考完。”
祝满树:“...”
大概是温暖带着些私密的环境让祝满树现在心情很不错,所以他很包容,没跟沈清了计较。
但第一口饭还没喂嘴里呢,前方就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祝满树”。
祝满树抬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笑得眼睛都没有的陈理工。
啧。
陈理工走进了才看到祝满树那张不是特别好的脸,“干嘛,不欢迎我。坐个这么角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偷渡的。”他冲沈清了打了个招呼,用胯骨肘顶了顶祝满树,示意他往边上去点。
祝满树:“...你干嘛来了”
祝满树总觉得陈理工这两天有毒,真是不太想见到他。
“来食堂当然是来吃饭啊。”陈理工给了他一个白眼,跟对面的沈清了说,“嘿嘿,你好你好,不介意吧。”
沈清了无所谓,“没事”。
祝满树一边提防着他一边用眼神示意沈清了往他对面坐。
可惜光线昏暗,沈清了全当没看见。
“...”
一顿饭在东说西扯中过半,陈理工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他推了推祝满树的胳膊,“你有没有看群里的消息啊?
“什么群?”
“我就知道!”陈理工轻哼一声,“之前的汇报群,我们决定晚上出去吃。”
祝满树刚想拒绝,陈理工直接预判。
“拒绝无效!前两天都答应好了你。”他冲祝满树挑了挑眉,“而且班长她们今天有空。”
祝满树被他挑的恶心,离他又远了点,“你怎么这么要吃呢。”
“我还不是为了你,前两天刚结束的时候喊你又不去的!”陈理工大声抗诉,“天天就知道回你这个破宿舍,这宿舍到底有谁在啊!”
“卧槽!你是不是有病啊!”祝满树的筷子飞出去都顾不上捞,压着他的脑袋就想往汤里摁。
“你干嘛!恼羞成怒还是欣喜若狂啊!”陈理工一边格挡一边输出,“我这是在帮你,班长多好一人,我支持你!”
祝满树恨不得和他一起把头埋汤里,他无比庆幸自己选了个没什么人的光线不好的角落,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气的爆炸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你TM的这两天天气不好脑子也坏掉了是不是!”
他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我TM之前不是说了吗,你耳朵掉马里亚纳海沟了吗!”
“不是,那你到底喜欢谁啊我就不懂了!”陈理工哀嚎一声,他好不容易逃脱窒息感,不甘心的抬头,“那你室友知不知道,那个…你知道他喜欢...啊!”
一声哀婉的绝唱之后。
空气...
凝固了。
沈清了放下筷子,目光从埋在桌子上的陈理工移动到祝满树的脑瓜顶上,沉默了会,开口,“不知道。”
祝满树僵直的身体促然一松,他放开掐着陈理工的手,贴心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背,扯着嘴跟沈清了说,“他瞎说八道的。”
“我...”陈理工有气无力地张嘴想说什么,对上祝满树渗人的眼神,安静地闭了上去。
沈清了看着祝满树,平静地开口,“是么?”
“...嗯”
沈清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陈理工缓了一会终于坐直,“虽然你...那个,但是你今天还是要去的,我都跟她们说好了。”
陈理工直接未问先约,祝满树虽然不是很想去,但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他正犹豫的时候,沈清了说,“我帮你把书带回去。”
“...行,那你晚上吃什么?”
沈清了隔了将近一分钟,说,“晚上我也出去。”
“出去?去哪?为什么?”祝满树立马问。
“上次同行的同学说聚一下。”
祝满树皱眉,他不明白沈清了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聚餐,“那你回去干什么?”
“换一下衣服。”
祝满树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他忍不住质疑,“为什么要换?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们不是在金陵聚过了么?还有谁啊?你...”
一连串的问题说出口,沈清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边听不下去的陈理工终于开口,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祝满树,有点无语,“您这岗查得比我女朋友都严。”
祝满树噎住了,他抿了抿嘴,强压下心中无处不在的不安,不再说话。
沈清了也没回答。
陈理工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话,没想到气氛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不太对劲,也只能装傻充愣地绕过话题继续。
直到约定时间到了,直到两人从图书馆分开往反方向走,祝满树依然没有机会或者说没有勇气去获得答案。
祝满树跟他们在校门口会合打车,坐到店里面等开始照着菜单讨论吃什么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家就是之前陈丙和带自己来吃过的。
他下意识在心里算了算刚刚坐车的时长,又想到自己饥肠辘辘的半个小时,觉得陈丙和是真个绝世大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