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老太太一把年纪不愿折腾,也不愿意有人借此搞一些明里暗里的小动作,寿宴办得很低调,只邀请了旁支的几家亲戚和熟悉的朋友、小辈。
祝满树还是读书的年纪,还没成家,跟着外公小姨一起,不需要单独送礼,说白了就是过去蹭吃蹭喝的。
祝满树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来得不少了,一群人聚在一起。
“哎哟,难为你来看我。”中央的老太太先看到他们,笑着说,“多不容易,上一次还是孩子们用古董才能让你出来。”
“你精神不错也不见得来看我。”魏柏仁可不认账,他指了指后面,“可好的东西,保你开心。”
魏柏仁和许老太太交情可好,几乎是同一批来这里经商的,年轻时魏柏仁因为她还是个小姑娘没少照顾。
但仿佛转瞬间,当年那个二十岁未到的小姑娘居然已经快至古稀。
魏柏仁很感慨,他向后招呼,示意祝满树他们过来打招呼。
“许奶奶,生日快乐!”祝满树看他俩讲得差不多了,就从后头窜出来,“冇穿冇烂,精精神神!”
“小满。”许老太太一看到祝满树眼睛都亮了,笑得更开心,拉着他的手,“好好,这么长时间不见,我们小满怎么越来越帅了。”
祝满树上一次见她是高中,后面因为许老太太身体原因出国治病,再加上许殷也在国外,就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直到祝满树高考完才听说回来。
祝满树笑着挽着她的手臂,“许奶奶,小一年没见,您怎么越活越后生啦!”
许老太太被他夸得直笑,旁边的祝满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也在跟着笑,许白盛走上前,“妈,人来得差不多了,一起去吃饭吧。”
然后他对祝满树开口,“小满,许殷他们在楼上应该马上下来了,你们小孩一桌,有共同话题。”
祝满树点头,他早就在人群里看到朝他挤眉弄眼的陈丙和了。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事未办。
他往边上走了两步,快速抢过祝荣成还没来得及往身后放的酒杯,扯出一个好假的笑,“爸。”
大庭广众之下,祝荣成训斥不了他,只能给他甩脸子,冷淡地“嗯”了一声就不睬他了,但在看到魏柏仁后喊了声“爸”。
虽然魏许已经去世,但祝荣成没有改口,依然有事没事去拜访,魏柏仁也没有赶过他。
魏柏仁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嗯。”
然后转身就走了,后面跟着个魏琳。
祝荣成:“...”
祝满树瞥了他老头两眼,想笑不敢笑,非常有眼力见地提着酒杯去找陈丙和了。
小孩桌不按照秩序分,两个人到的时候基本已经落座了,就许殷边上留了两个位置,祝满树让陈丙和坐她边上。
许殷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推了推边上的人,“哥。”
低着头的许行从晃了晃身子,慢慢把头抬起来,随意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祝满树跟许家这个老大不熟,但倒也是见过好几面,两人高中同校不同班,基本每次碰见都是这种半睡不睡的状态,也是习惯了。
倒是陈丙和悄悄的在问许殷,“你哥哥这个‘睡美人’的状态还没改善啊?”
许殷耸了耸肩,“是啊,估计还是没找到他的真爱之吻吧。”
祝满树顺了句嘴,“哪一版的睡美人啊,原版算早恋吧。”
三个人彼此看看,凑一起笑得不行。
假寐中的许行从:“...”
晚饭过后,许殷和祝满树两个人被许家几个长辈拉着说了好多话,什么互帮互助,什么多出来玩玩。
祝满树表面笑着,心里却吐槽。
许殷是主人家被拉着说说话他可以理解,他跟许家的大部分人都不相熟为什么也被连带。
而且是一波走了一波又来,祝满树听得感觉观音娘娘在往自己头上洒甘露水了,魏琳终于看到了,她上前,脸上带着点责备,“小满,人家跟自己家里的孩子讲话你在边上做什么?丙和刚刚还在找你呢。”
天呐,小姨我爱你!
祝满树没看到刚刚说话的人瞬间有些尴尬的表情,冲小姨眨了眨眼,立马离开。
快!这地烫脚啊!
祝满树找了好久,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鬼鬼祟祟的陈丙和,他从背后用力拍了一下,“干什么呢?”
“我去!”陈丙和一个大跳,连忙拉着他往后,“满哥,你居然从魔爪里挣脱了!”
祝满树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跑的倒是快,躲在这干什么,装小偷啊?”
“我妈找我呢。你是不知道,我刚刚险些被她那些老姊妹抓着!”
祝满树低头掏手机,“抓你干什么?”
陈丙和捻了捻嗓子,“请问这位郎君年龄几许啊?可有婚配啊?”
“...啊?”祝满树不可置信,“这才几岁就开始催了啊,再说什么年代了,还流行婚配!”
“哎,先配再婚嘛,迂腐的上一代的通病,总觉得知根知底最好。”陈丙和叹了口气,“我妈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催我谈了,你说说,高中之前严令禁止,考完就开始催,当小花小草呢,这么好找。”
说完就有些羡慕地看着低头打字啥也不了解的祝满树,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摸了摸他的头,“羡慕你啊,满哥,好天真的。”
“滚蛋!”祝满树被摸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用力拍掉他的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嘿嘿。”陈丙和不跟他闹了,他看看这块地只有他们两个人,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从一看到他就想问的问题了,“满哥,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憔悴?”
祝满树愣了愣,“有么?”
“有啊。”这里的所有人见到祝满树都会说上的一句“好精神”在陈丙和看来完全不是,“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啊?”
多好的兄弟啊!
祝满树在心里感叹。
陈丙和说的不错,祝满树这两天确实不太睡得好。
上次回来的自己恨不得跟床形影不离,才过了几个月,再次躺在床上感觉完全陌生。
他总感觉哪哪都不对。
他应该躺在多动一动就会发出声音的床上而不是这个站在上面跳都没事的床。他应该躺在那个翻个身都有可能会撞倒床边的床上而不是现在这个怎么滚都没事床上。
他睡觉的时候不应该抱着柔软的抱枕而应该抱着一个体温偏凉的身体,然后自己就可以在他身上蹭啊,抱啊,相拥而眠。
于是半天睡不着的祝满树开始想念那张哪哪都不行的床,想念那个因为耍无赖而短暂相拥的夜晚,想念...沈清了。
他在做什么呢?吃什么呢?几点起的呢?又是几点睡的呢...
不止晚上想,白天也想。
明明满打满算只是离开的第二天,但祝满树感觉自己已经想了很久。
明明满打满算只是在一起的第一个月,但祝满树觉得自己好难离开他。
陈丙和觉得祝满树因为“只要不愿意就可以”的家庭氛围,所以身上拥有着和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所谓的“天真”。
就像铁链束缚下居然真有一个高喊“自由万岁”的人。
但祝满树其实是拥有的,而且是他自愿拥有的,虽然跟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当用任何一把手术刀去剖其本质,他跟世界上所有的人又是一样的。
见而不得难受,得而不见想念。
祝满树看着一脸担心的陈丙和,突然想到自己在以前信誓旦旦说的一句,“我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啧”祝满树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揽着陈丙和的肩膀,“这是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故事,跟你这个未经世事的小男孩说不明白,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什么啊!满哥你居然有事瞒着我!”陈丙和当然不干,他声音开始变大。
祝满树往他后面瞅了一眼,找准时机伸手,“阿姨好,陈丙和在这呢!”
陈丙和身体僵住,都不敢回头,下一秒就被他妈就住耳朵,“死小孩,找你半天。”陈母咬牙切齿,转头又立马笑着说,“小满啊,要不要和丙和一起去聊聊天。”
祝满树笑容得体,“不用了阿姨,我有点吃多了,要消消食。”然后转身就走,一点没留念。
陈丙和不可置信,陈丙和痛心疾首,陈丙和开始连连求饶。
“妈妈,我也饱的很。”
“你饱个屁!”
“...”
祝满树独自一个人溜达着上了二楼露天阳台,远离吵闹和聊天,头顶只有一盏发着暖色的灯光作陪,带着微凉的晚风吹着他的头发,祝满树手撑着边缘向外晃荡,舒服的眯了眯眼。
手机贴着裤子袋发出震动,晃着身子都快睡着的祝满树猛然睁开眼睛,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那是一张图片。
近处是放着电脑的桌子,上面散乱了几张纸,窗框里面是一棵看不出来什么的品种的树,秃败的枝丫伸展着,碰了碰天上的月亮。
拍照人的技术不太好,图框里放着很多东西让人分不清主体。
他想要表达什么呢?桌面?还是远处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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