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过年来的特别晚,二月的第二个礼拜才急匆匆地带上了年味。
鹭城气候不比京城,只要不下雨,温度已经往二十上长了,前两天祝满树穿着一件薄外套和裹得厚厚的只剩个眼睛的沈清了在视频里面面相觑,对面是还没融化的积雪,这边已经是随时准备好短袖短裤的状态了。
廿八,祝满树起了个大早,下楼时魏老爷子已经收拾整齐在品茶了。
祝满树走过去,啧了两声,“外公,大早上就喝茶啊。”说完他就伸手去拿,被一掌拍开。
魏柏仁一只手挡着他,“这茶饼可是你舅舅上次专门从拍卖行上拍得,就几块,你别糟蹋。”
“哇不是吧,您这也太小气了!”祝满树收回手。
...
魏琳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祝满树已经捧着茶开始喝了,当然是尝不出来什么,只觉得比上次还要苦,他涩得伸了伸舌头开口,“外公,这茶没上次的好喝。”
气得魏柏仁想给他一拐杖。
魏琳在他拐杖没抬起来的时候连忙上前给按下去了,“别虚张声势了爸,走吧。”
祝满树虽然回来的大部分时间是待在这的,但过年还是要回祝家的,魏老爷子嫌冷清,也受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登门拜访,索性过年和魏琳两个人去乡下躲躲,本家的亲戚有些也住在那,热闹些。
祝满树今年过年回来得晚,就没跟他们回去住几天,把外公和小姨送上车后,他也没继续躺着,拐了个弯去了趟花店,打算去看看魏许。
他把花放到魏许的墓前,然后坐在那叽叽喳喳地开始说着。
祝满树总有很多话要跟魏许说,每当花被风吹动了,有小虫子顺着向上爬或者阳光在墓碑上的移动,祝满树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妈妈在认真听后给他的回复。
他照常坐了很久,祝荣成给他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他才慢慢起身。
“不用让司机来接,我在外面,过会就来...哎呦,不用等我...”祝满树打着电话离开墓园,墓园管理员依然是之前的老大爷,他正在清扫墓地前的落叶,他看着祝满树离开的背影,又低头慢慢悠悠地扫着,路过魏许的墓,他停了一下。
这个墓碑很奇怪,电脑上显示她的亲朋关系好像很多,但他真正见过的来看望的人却很少。长长的记录里面绝大部分都是这个叫祝满树的小孩。
他跟这个小孩没怎么说过话,每年来墓园的人也算不上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就记住了他。
大概是因为一般的家长不太让小孩经常性的来墓地这样的地方,小孩体弱,怕产生影响。
而那个叫祝满树的小孩总来。
一个人来。
在他还是很小只甚至够不着小窗口的时候,他就会敲敲门,很有礼貌地说他要进去看看妈妈,然后双手抱着一束花进去,赶着太阳快落山匆匆跑出来。
他有一次不凑巧听到了祝满树的讲话内容,大概是同学不小心把他的新鞋踩脏了,在小声的和妈妈抱怨:
——“我很大度地原谅了他,但是妈妈,我还是有点不开心...”
他当时听到都有点想笑。
也是,还在上学的小孩能遇到什么惊天的事呢,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后来,这个小小的孩子终于能够着小窗口了,带来的花也不用双手捧着才能拿得住,他在里面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虽然依然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出来。
...
管理员大爷握着扫帚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了,他回神,摇了摇头,走过那个墓碑。
墓园安静,偶有风吹树木声伴着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鸟叫,门前宽阔路面延伸的尽头是如血般的残阳。顺着残阳再多拐几个弯,多往前走一走,便是热闹至极的花街。
祝满树紧赶慢赶,在太阳彻底消失前赶回祝家。
这次大家都在,这次的祝荣成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冯琪霜大概是在分享视频,三个人坐在一起。
看到祝满树进来,于丽琴立马站起来,比所有人都先一步上前,接过祝满树手里的包,笑着说,“小满,饿了么?”
祝满树叫了声“于姨”,摇了摇头,“你们还没吃?”
祝荣成站了起来,走到他边上,上手拍了拍祝满树的头,“快过年了,跑什么。”
祝满树就不理解了,这讲话手上一定要有头是现在鹭城的习俗吗?
“哥。”冯琪霜是最后一个上前的,她蚊子叫般的喊了声。
“...”
比起于丽琴的欣慰,祝满树那两个字的“卧槽”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才压下去。
卧槽,这是在演什么惊悚片!
真不怪他害怕,除了第一次见面两人不熟冯琪霜喊过他两声“哥”之外,后面从来没喊过。
他不爱搭理冯琪霜,冯琪霜也不爱搭理他。
他不知道冯琪霜搭错哪根线了,在祝荣成和于丽琴的注视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请把你们两个眼里的欣慰和惊喜藏一下谢谢...
这顿饭,祝满树吃得很艰难,因为祝荣成和于丽琴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开始“你哥”“你妹”模式。
明明一个是家里老大,一个是独生女,不知道哪来的哥哥妹妹要喊。
更让他窒息的是,两个人吃完饭在祝满树眨了两下眼睛的功夫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只留下了一句“你们兄妹俩聊会天吧。”
祝满树:“...”
他扣了扣口袋里的手机,就在准备长摁音量键和锁屏键SOS一下的时候,冯琪霜开口了,“那个...”
看她后续的嘴型,祝满树果断伸手,“不必多言。”
冯琪霜也松了口气,她松开被她抓的皱褶的桌布,别扭地说,“谢谢你的笔记...还...挺有用的,我这次考上90了。”
哎呦,不是见鬼就行。
“不用谢。”祝满树悬着的屁股妥帖的放在椅子上,放松下来的他顺嘴来了句,“你们换教材了?怎么才考90?”
冯琪霜:“...”
过了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祝满树:“...”
哈哈,大意了。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