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和李闻音吃完饭就都回了侧厢里收拾自己要带着走的包袱，东西也不多，主要是要带着冬天的厚袄。

乔一手脚快，两三下就收拾完了，李闻音要更细致一些，衣服折得漂漂亮亮的才往包袱皮上摆。

“我去找妈说会儿话，一会就回来。”

“你慢点说……”李闻音嘱咐一句。乔一没有跟她商量过，但李闻音大概能感受到乔一对周扬态度的转变，关于乔一想说什么，她也有些猜测。

她很喜欢周母，却也不想因为这个绑住乔一，只能希望乔一可以说得委婉一些。

“妈，我要和周扬离婚。”

“啊？！”乔一面前的周母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脑内的15863倒整个跳了起来：“我错过了啥？怎么就这么突然了？我这个觉睡了一年吗？”

15863发出了灵魂三问。

“他选了他的路。”周扬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坏人，对比起李康两口子他都可以称得上是善良了。但他是那种有毒的“普通人”，在看到身边人的光芒逐渐盖过自己后，不是努力地与之并肩，也不是心态平和地与之平等相处，更不是相处难受后自己离开，而是开始考虑要如何把他们拉下泥滩。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想用一个孩子来挽留住已经高飞的乔艺，所以他才会希望李闻音拥有一个可能不太好的对象……

周母纳鞋底的手慢了下来，她轻缓的声音也有些粗粝：“你们也没吵过架，怎么就至于到这步？你要是嫌他没考过，我让他明年再考行不行？”

“妈。”乔一坐在周母身侧，双手环住她，把头靠在周母肩头，“你应该看出来了。”

周母把纳到一半的鞋底放在腿上，嘴上反复念叨着：“怎么就这样了呢？”

“比起一个不离不弃的老婆，现在的他更需要的是一个离开的我。”乔一哄小孩一样拍着周母的手臂，“我的留下已经不会让他开心了，我成了他的阴影，所有人都把他看做是我的附属品。妈知道的吧，他不高兴很久了，没有我说不定他还会振作起来。”

向来风风火火的周母很难理解周扬现在的状态，在周母的人生字典里站在最顶端的信条就是闷头冲管别人说什么。当初她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儿，吃过多少苦，听过多少闲言，每一句都往心里去，她早就要带着周扬去跳水库了。

她把自己带入到周扬的境地也无法理解自己儿子为什么这么在乎那些嚼舌根的话，管他们干什么，吃饭、干活、学习、睡觉，一次考不上下次再考，自己过好了日子，外面的话自然就会变的顺耳。而且，照周母来看，村中关于周家的闲话并不比其他话题更多，只不过是东家长西家短中一个小小的部分而已。

“你能不能先别跟周扬说，他刚落榜……”周母到底不忍。

“行。如果妈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孩子和家人。”乔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贪恋每一份来自家人的温情，“如果你不喜欢，我也理解。”

周母用骨节粗大的手轻抚着乔一的胳膊，她手上厚重的茧子在皮肤上擦过的感觉却让乔一很踏实。她叹息了半晌，终于开口：“临老了，多了个闺女。”

最近的周扬都不太愿意在人多的时候出门，第二天一早，他装作起不来的样子，并没有去送乔一和李闻音到村口。看到这样的周扬，周母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出了些问题。

比起乔一的平静，李闻音更显得归心似箭，这个假期在经历过各路的牛鬼蛇神后，朝气蓬勃的学校就显得是那么可爱了。

到站后，李闻音和乔一告别，她的背影充满了幼虎的雄心壮志。

“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15863声情并茂地朗诵着。

……

乔一：行吧，孩子爱读点文学了，总比之前强……

乔一如同大多数父母一样安慰着自己，并以最大的意志力忍住了揍孩子的冲动。

乔一推门进了宿舍，宿舍里只有金瑶瑶一人。她坐在床上，手上还是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真的在看，她有点出神。

开门的吱嘎声惊得她回了神，下意识地出口刺了乔一一句：“果然是在农村呆久了，粗手粗脚的。”

说完她眼神飘了一下，用力抿了下嘴，迅速地低下头看她的书，干脆不出声了。

乔一撇了金瑶瑶一眼，她的脖子好像僵住了一下，手捏着书页翻了一下，手指捏住那页不放，来回搓动。

乔一抱起假期前三位老教授给她搜刮的几本书，匆匆出了宿舍门。当走廊的脚步声消失后，金瑶瑶长舒一口气，扭头看向重新关上的宿舍门，表情有点迷茫。

此刻的乔一正冲着魏教授的办公楼方向全速前进，噔噔噔地三步做两步窜上楼梯，刚到四楼，就看见提着暖壶正准备去打水的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