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乔一嘎嘣脆地喊了声人。

“哎。”刘教授也没看清是谁就应了一声，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对，超大幅度转过身来，儒雅的脸上满是喜色，“小乔回来了啊。”

乔一晃晃手上的书：“看完了，还写了我的开题，想拿过来给老师们看看。”

刘教授一听，连水都不打了：“走走走，回我办公室说。”

乔一从善如流地跟着刘教授进了办公室，刘教授转了个圈想给乔一倒点水，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就是想出去打水来着。

“老师，别忙活了，我不渴。”乔一把自己手写的厚厚一沓放在刘教授的办公桌上，“您给指正一下。”

刘教授也的确对乔一打算做什么好奇到心痒痒，也就不客气了，坐下就开始看，一边看一边点着头，看见搔到他痒处的地方还会拿起旁边的钢笔开始勾画，不时写上两个字的批注。

乔一还是打算先从杂交开始，不过她不打算一直做这个，国内关于杂交已经有几个非常专业的项目组在做，乔一只想帮大家捅破一些窗户纸，尽早出来一批产量相对可观的农作物，暂时改善大部分人的吃饭问题。之后的事就不用她掺和了，她相信这些前辈们在有了头绪之后进展会一日千里。然后她就可以全情投入进基因相关的研究中，这一点上目前国内在研究的人还不多，正是需要她。

这篇开题其实只是个开始，所以乔一只写了自己对于杂交的设想和接下来的关于杂交的研究方向。

“小乔啊，走杂交好啊。”刘教授欣慰地笑成了一朵花，这小乔明显该是自己的学生嘛，老魏老吴懂什么杂交，“我跟你讲……”

“老刘啊，你茶叶还有……”吴教授大着嗓门一边说一边踱进刘教授的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乖乖巧巧的乔一，他扭动着肥厚的脑袋，跟刘教授大眼瞪小眼，马上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个老东西！”

“小乔这篇开题是杂交，给你们看你们讲得明白嘛！”刘教授一点不怵老友，理直气壮。

吴教授也不废话，伸手就把刘教授桌子上那一沓捞了过来，轻车熟路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开始看了起来，看了两句又毫不客气地劫了老友的钢笔，看看画画起来。

“小乔啊，跟着我也不耽误你走杂交的，你师兄现在跟着万教授他们组在做这个，改天我喊他回来一趟，你们交流交流。要我说，不管走哪条道，这作物研究都是基础的……”

“老刘啊，你看见老吴了吗，他不在办公……”

熟悉的剧情，刘教授和吴教授和老友开始了新一轮的大眼瞪小眼。

走进办公室的魏教授在迅速消化了屋内的场景后，咆哮着：“你们两个老东西！”

周扬从屋里出来，看着是看了一晚上书的样子，他却知道自己什么都没看进去。

“干嘛去？”周母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鞋，起身从东厢出来。

“闷得慌，我出去转一会儿。”周扬没回头，他不想看自己母亲脸上可能浮现的表情。

夜间的村路和白天大不相同，白日喧闹的大槐树在月光下也只有树叶沙沙的晃动，树荫覆盖下清爽凉快的树下只余一大片漆黑，油葫芦1似近似远的鸣叫着。

周扬拖着脚一步一步走着，走得近了，才猛然注意到树下站着一个影子。周扬后退一步，那影子也受了惊似的退了两步。对方这一退给了周扬勇气，他走近几步，借着月光看到影子的脸，是面色惶恐的李佳苗。

周扬松了口气，如今这村子里要说闲话比他还多些的就要算李康一家了。李佳苗看到是周扬也松了口气，她还记得自己最狼狈的那天来自周扬的善意。

李佳苗扯起了嘴角，似乎想冲周扬笑一下，太久没笑过的她只扯出了一个让人看了心酸而尴尬的表情。

面对这个表情，周扬难得地浑身轻松，主动开口打破沉寂：“你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外面？太危险了。”

李佳苗自嘲地哼了一声：“危险什么，现在村里的人谁还敢靠过来呢……晚上出来，自在点。”

“我也是，晚上出来透透气。”周扬仰头，树叶的声音莫名变得悦耳了些，天上是清晰的一道银河在闪闪烁烁，“我也不愿意听他们说话。”

周扬的声音夹杂着和顺的晚风飘进李佳苗的耳中，如同一双手轻柔地拂过她的耳朵和头发，李佳苗绷得紧紧的肩膀一点一点落了下去。

“我也不愿意听他们说话……”她小声附和着，真心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