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身份……什么身份呢?”姜崇礼的语气轻飘飘的,如同万佛寺大殿上袅袅上升的烟气,“我又是什么好身份吗?”
“你从小就生活在这金玉窝里,不知道那些人,但妈妈我却见得多了。”李氏在回想那些年的艰辛,“穷人家为了活得好,什么都是肯做的。她见识过了侯府的富贵,如何还能回去过那吃糠咽菜的日子。更不要说一个乡野村姑如果能进了侯府,等于是重新投了个胎,她的一辈子,日后她的子孙那都是一步登天了的。”
姜崇礼看向远处的那飘忽的眼神越来越凝实:“妈妈,你陪我去后山走走吧。”
一直说要来寺中还愿的姜母总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绊住,现下似乎一切麻烦和阴霾都随着金铃子的搬走而消散了。本来她都打定好主意不管自己儿子怎么闹都坚决不松口的,却没想到礼哥儿在得知金铃子搬出去后,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她也终于腾出功夫来寺中小住还愿,想到这几日兴致不高的礼哥儿,她还是心疼的,所以这次来也把两个催她心肝的“孽障”都带上了,哪怕是换个环境散散心呢。
“姑姑在想什么?”乔一抚平着姜母蹙起的眉心。
“还不是在想你们两个。”姜母搂过乔一,“你们两个孩子最可恶了,真是让人恨不得也爱不得。”
“那姑姑把我这份儿都骂给表哥去。”乔一安适地感受着姜母怀里的温度,“还是他最让您操心,我可什么都没干。”
“哪里逮得到他,一来就跑得没影了。”姜母嘴上抱怨着,却也高兴姜崇礼到处走走,“只好骂你了。”
“他自己吗?”对于姜母让金铃子走的事,姜崇礼的安静本就让乔一觉得奇怪,这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散步。
“你就别担心他了,李妈妈跟着呢。”
“李妈妈……”
“李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难铃子的……”乔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脑海中将主神给的故事线从头到尾认真地读了好几遍,主神会说谎,会模糊真相,但他似乎并不能完全隐藏真相。
“给你送夏衣那会儿?”15863认真回想着,“夏衣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在赏花宴后……”乔一的大脑在飞速转着,赏花宴上发生了什么呢?寅哥儿中毒?但这又和李氏有什么关系,毒又不是她下的。
“她看见了什么。”乔一突然想到李氏面对金铃子时跌了的盆子,当时只觉得是意外,如今想来,怕是她看到的什么东西惊吓到了她。当时的金铃子一寸寸地回到乔一的脑海中,她那日的头发,头上绑着湖蓝色的带子,耳朵上并没有耳饰,她穿了一件碧青色的衫子,腰间放着一卷小小的金针,和往常并没什么不同。
李氏见到她的时候,有什么不妥呢?乔一的视线在脑海中那个金铃子身上逡巡,因为要医治寅哥儿,她的袖子是挽起的……
金铃子的小臂上有一个柳叶状的胎记!
乔一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地翻起了主神给的原故事线,为什么李氏会如此针对金铃子,为什么在姜崇礼出生后,她自己的儿子就“夭折”了,又是为什么明明她也做了那么多拆散两人的恶事最后却能好好地被姜崇礼养老……一桩桩一件件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成一个完整的图,终于浮现出主神想要藏起来的事实。
“姜崇礼是李氏的儿子!”
“啊?”15863大张着嘴,久违的小智障脸。
“娘!娘!”姜崇礼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面仓皇,脸色灰败得吓人,他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地歪倒在地。
这个样子的姜崇礼骇得姜母一跳,赶忙站起来扶他,口中焦急地问询:“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李妈妈……李妈妈……”姜崇礼干涸的眼睛在一瞬间涌出泪水,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跌下山去……求您,救她……”
说完,姜崇礼偏头晕了过去。
乔一震惊地看着紧闭双眼的姜崇礼,一阵惊恐的战栗从后脊梁如一条蛇般游动上去。
他知道李氏是他的亲生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