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言翊归颇有不信地拖了长音,随后了然地说:“我和你暂时还是利益共同体,你想杀我,太过于感情用事了。”
随后做了个夸张的西子捧心状,连带着惊艳出尘的脸,都显得滑稽,“不是为了恨,便只能为了爱了。”
“展翼,你爱我吗?”
展翼取下墨镜,活动了一下眼球,确切地说,是翻了个白眼,刻意让言翊归看见。如果眼神能杀人,言翊归现在早已被千刀万剐。
“不知道你说的爱什么意思,要做的话,我已经配合了。”他补充了句,不太情愿地认输,“你也可以杀了我,那是胜者的权力。”
尘封许久的名字,没想到在立场矛盾的言翊归嘴里听见。
赵时羡和他,都是在组织这个庞大架构内,妄图反叛却失败的可怜虫。
赵时羡是上任老大的养子,也有人揣测是老头宝刀未老,在外面女人的私生子,被带回组内。老头在外面长期包养的情妇有很多,有过露水情缘的更是不胜枚举。赵时羡的生母被轮流猜了一圈,没人能下个准确定论。
言翊归是潜蛟组上任老大名义上唯一的亲儿子,母亲是地上势力的某个大家闺秀,嫁给一个当时地下的小头目,算是下嫁。好在后来老头掌权后,给她的家族承担了不少脏活累活,帮她的母家清除敌人,她的婚姻投资还算拿到了一些回报。
等潜蛟组做大,言翊归的父亲掌握更多地盘以后,逐渐和自己的天使投资人生出龃龉。言翊归的母亲,以其阶层对应的医疗条件,死得很早,她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至于这病怎么得的,对一个已经达到利用价值的棋子,没人会详细追究了。
他母亲的家族力量,后来反而要仰仗许多潜蛟组的黑金输血,拿捏一些敌人的证据,运送一些受到管制的货物,联盟并未因结盟人的身故就此破裂。
老头子续弦的位置,被无数势力虎视眈眈,到了他那个位置,妻子的人选代表的不仅是喜好,而是一种倾向于哪一方态度。谁知他没有任何动作,正牌妻子的位置,始终空着,空到他半脚迈进了棺材。
言翊归本来是万众瞩目的继承人,母亲死后沦为人心涣散的空太子,盯着他想下手的人太多了。不知幸或不幸,他从小体弱多病,缠绵病榻,鲜有露面,组织里的风风雨雨,他恍如一个身在其中的局外人,参与的并不多。留给人下手的机会,也同样不多。
这些当然是展翼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以他的级别,探究组织的核心机密,实在太过僭越了。听到的流言,最多是个茶余饭后的消遣。
赵时羡则与深居简出的言翊归不同,组内名望颇高。带领部下,一口气扫清了数个敌对的小帮派,争夺到了不少地盘,一时风头无量。组内的人在押宝,赵时羡能把一个空架子名头的言翊归取而代之,成为名副其实的下一任帮主。
老帮主得来组织的手段,亦是不名正言顺。他仗着自己是多年骨干,挟势尊大,和地上的言翊归母系的势力暗通曲款,给帮派制造摩擦。在帮派遭受打击的血拼中,趁乱把前任帮主的一家老小扫射到渣都不剩,自己坐上了帮主之位。
他唯一被人所认的儿子言翊归,身体不佳,疑难杂症纠缠于身,据说连活命都得靠药水和设备吊。有人说是老帮主作孽太多,子嗣不旺是因果报应,有人说是少主在娘胎内就被投毒谋杀,娘经受不住长年累月的毒素侵蚀死了,他能捡一条命已是顽强。
组织内的神经末梢,获得的信息是最失真的,也是最迟钝的。展翼不知道哪个版本的传言是真的,也不在乎家庭内部的恩怨纠纷。
他没在言翊归的喋喋不休里听到过有关于他父母的描述,那便不问。耳鬓厮磨间,有无数机会可以靠近言翊归的过去,但他不想在私人关系上,和言翊归牵扯太多,黏黏糊糊的关系令他厌恶。为划清界限般,他绝不主动探究。
还有一部分缄默,是展翼有预感,他听言翊归说了这些,就会触碰到组内的核心机密。下水道的老鼠活久了,总知道哪里能偷到粮食,哪里放置的是捕鼠药。有的消息是有毒的,一旦他听过某些内容,即使他给自己洗脑催眠忘记,别人不把他的脑仁掏出来瞧瞧,也不会信他自证的清白。
为自己的利益,展翼或许会不理智地放手一搏,为别人的家事,他是没那个闲心承担风险了。
言翊归提到展飞,看来是对他加入组前的经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真不公平,言翊归对他摸了个底透。把他已经下决心诀别的过去,翻出来撕扯开,他好像随时随地都赤裸着,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显露出来,供言翊归审视。
平心而论,他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没有过多的归属感。在他眼里潜蛟组就是个混饭吃的地方,给他这个饭碗的人,是赵时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