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那么早就找到了她,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来了这么多天,他却始终没去找她。他还是像一直以来那样,克制、沉稳,从不轻易低头。苏清筠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树下,眼神里漫过几分失望。
“唉,不过帅也没用,”路知文将小铲子放回工具箱里,语气里透着小小的遗憾,“人家已经结婚了,我还去问联系方式,好丢人啊。”
苏清筠递铲子的手指颤了颤,一时间有点愣神,问:“你去问他了?”
“对啊,人长得帅,连拒绝的理由也很帅!”路知文放好工具,激动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忆说:“他说——不好意思,我太太不让我加女生微信。”
苏清筠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心头竟蓦地冒出一丝小窃喜。可她脸上仍装着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中暗想,背地里这么会说话,怎么到了她面前反而一声不吭?
路知文对她的内心活动全然不知,还在一旁小声哀嚎:“啊啊啊,好宠啊,上天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深情又专一的帅哥啊!!!”
朋友在旁,日光和煦,苏清筠心中的郁结不觉消散了几分,微笑着去拍路知文的肩膀,“会有的,多做点善事,月老肯定优先给你安排~”
3
两人边笑边闹去到水池边,遇上刚洗完手的另一位禅友。他见到苏清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是苏清筠吧?”
苏清筠闻声收住了脚步,说了声是,疑惑地看着他。
“昨天傍晚有个男的到院里来,让我帮忙拿这个给你,结果我一下子把这事忘了。”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扁扁的小物件递给她:“给。”
苏清筠本能地双手接过,微微低头说了声谢谢。
水池边围满了人,空气里充满了刚结束劳作的欢声笑语,轻轻溅起的小水花在太阳的折射下闪着好看的微光。这些热闹却像被什么屏蔽在外,苏清筠默默盯着指尖拈着的东西,耳边只剩下轻轻的风声,以及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那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平安符,正是寺里流通的法物之一,她原先想着离开之前也给爸妈求两个,竟有人先给她求了一个。她眼睛一热,心中翻涌起阵阵暖意。
“哇?谁啊?暗恋你?”路知文探头过来看。
苏清筠知道是温景言,他肯定是猜到她过得并不太好,猜到她跟沈亦桓在闹矛盾,所以特意返回去求的……他真的,真的是无比温柔的一个人。
旁边路知文还在追问是谁,苏清筠定了定神,眸中带光,唇边化开一抹温柔浅笑,语气真挚而郑重:“一个朋友,很重要的好朋友。”
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安符的边缘,苏清筠心里忽然轻轻一顿。
她好像忽然有点明白,昨天为什么沈亦桓只在树下远远看着,始终不敢上前,为什么他今天没有出现。
他大概……是真的误会了。
误会她心中还有别人,误会她不想再见他。
远离城市喧嚣的深山中,阳光细碎,惠风和畅,她在等待一声道歉,一个低头,一个他再也不会这样伤害她的承诺,她或许做不到笑着说原谅,做不到立刻回到他的怀抱,但那颗被盔甲层层包裹住的心,此时已悄然软了下来。
4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27层中心会议室里,空气中散发着打印资料的淡淡墨水味,投影仪在幕布上投下清晰的影像,汇报者正有条不紊地阐述着最新市场动态。
沈亦桓抬眼看着幻灯片上的数据,指尖微微转动笔杆,一方面对这个常规会议感到一丝不耐烦,一方面又感谢这个会,让他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去面对那个想见又不敢见的人。
他手机里有一条草稿短信,却一直没有发送出去。他想问,她是真心想要跟他离婚的吗?可昨天看到她跟那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或许离开他之后她会更轻松快乐,而这不就是他所希望的吗?
他凝神静默,抬头看向窗外,目光飘远,仿佛透过窗子可以看到远在山上的那个身影。良久,他轻轻叹出一声。
这声叹息极轻,却立刻引来了一瞬沉默。与会人员纷纷屏住气息,低头去看手中的资料,正在汇报的人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沈总,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着呢,继续。”
会议结束时,大家纷纷起身离开,也不敢跟往常那般随意交谈,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只余下椅子轻轻挪动的细响和轻微的脚步声。
察觉到沈总今天情绪不太对,连方特助上前请示时都多了几分谨慎:“沈总,盈合的朱总说今晚临时回京,明天上午的面谈可否改到今天下午两点?”
“我下午有事,你问问高副总的时间。”
“好的,明白。”
方特助合上平板电脑,正要转身离开,沈亦桓突然将他叫住。
“学校那边,上次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似乎在确认一件比年度重点项目更重要的事情。
方特助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赞助捐款一向不需要总裁办来跟进,沈总对此事格外上心,甚至算得上急切,作为沈总身边最受信任的助理,他自然清楚原因。
此时被问到,他不由多出几分重视,回道:“合同已经交由法务审过了,随时可以签字,需要我立刻跟那边约时间吗?”
“好,你尽快去办。”
方特助缓步离开,轻轻把门掩上,留下一室安静。
窗外日朗温煦,天空依旧湛蓝,似是一个宜出门的好天气。
半晌,沈亦桓收回目光,心中已沉淀清明,无论结果如何,他终究要求得一个答案。他缓缓起身,拿起椅背的外套搭在臂弯,往外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