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拍在自己脸上,把糊满泥巴的十指当成梳子,绝望地顺着头皮往后扒拉。
造孽啊……他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气音,喉结剧烈滑动。
青穗从他身旁窜起,剑身震颤出恨铁不成钢的金属嗡鸣:“主银!那个叫林阿牛的活口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非玩家角色!他绝对知道附近‘剑言碎片’的下落!你回去问他啊!你想让灭世倒计时把咱们切片吗!”
孔栎的脊背僵得像块铁板,坚决不回头。
他一把扯下素白剑袍下摆的一根布条——原本绣着暗银色流云纹、自带避尘阵法的高级料子,硬是被他撕成了抹布。
他三下五除二把青穗的剑柄缠了个结实,动作快得像在封印上古邪神。
“闭、闭嘴……我宁愿去单挑污染兽母体,也不去问路。”孔栎压低声音,把被物理禁言的木剑往腰间一塞,低着头,像只躲避天敌的土拨鼠般快步走向前方的稀疏剑首峰。
脚下的剑息草逐渐稀疏,露出赤红色的岩石地面。
晨曦穿透剑首峰稀薄的血色瘴气,洒在嶙峋的怪石上,折射出惨绿的微光。
风穿过风化的石洞,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干涩的冷风刮在脸上,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孔栎刚摸到山脚,后颈的汗毛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根根炸立。
丹田深处,那具万界唯一的“无垢剑胎”骤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高频震动,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酸。
这是同源力量的绝对共鸣!
腰间的布条被一股蛮力猛地崩断,青穗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嗡——!警告!极度危险的黑化剑修正在靠近!他刚才停在林阿牛那里,提取了你劈污染兽时留下的纯粹剑意!他顺着味儿追过来了!”
孔栎惊恐地转过脖子。
透过层层叠叠的枯树林,他隐约瞥见千米外的半空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如流星般重重坠地。
那人身披墨色云纹锦战袍,边缘的银线在暗沉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杀意,战袍随着他拔剑的动作在风中猎猎翻卷,每一步都仿佛带着踏碎虚空的压迫感,直奔他这个方向而来!
是萧云洲!
那个三千年前被他“抛弃”后,带着滔天怨气转世成冷酷统帅的灭世剑主!
他居然顺着界门裂缝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前世孽缘的惊悚与此刻满身泥巴被抓包的极度羞耻,在孔栎胸腔里疯狂绞杀。
他的手心瞬间湿透,耳根充血烫得发痛。
他现在像个刚出土的劣质兵马俑,绝对不能在死对头面前丢这个人!
视线疯狂乱扫,他盯上了山脚侧面一个干涸的半深泥潭。
孔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脚尖精准地踢在泥潭边缘一块摇摇欲坠的岩石上。
哗啦——嘭!
岩石顺着反方向的陡坡滚落,砸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惊起一地飞鸟。
远处的黑色身影脚步一顿,果断调转方向,长剑倒提,朝声响处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