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屑与劣质脂粉混杂的刺鼻呛味,孔栎后背紧贴着断裂的货架,粗糙的木茬硌得脊背生疼。
阳光透过破窗,将满地生锈的铜镜碎片折射出斑驳冷光,刺得人眼晕。
看着逼近的两个肌肉虬结、满身汗臭的护卫,孔栎胃部一阵剧烈痉挛。
刚刚被萧云洲用剑指着他都没这么毛骨悚然。
极度的社恐带来的生理性反胃,交织着马甲摇摇欲坠的恐慌,让他指尖冰凉。
他死死攥住腰间的木剑,指节用力到泛出病态的青白。
“别……过来……”他喉结滚动,声音因为“隐匿拟态”的后遗症细若蚊蝇。
识海里,青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主银!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这俩猩猩要是敢碰你一根汗毛,我立刻引爆无垢剑胎,咱们大家一起被天道炸成烟花!”
一抹大红色的裙摆带着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硬生生切入这令人窒息的画面。
邵雪姬涂着丹蔻的手指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啪”地一声拍在许娇娇面前。
“哎哟许大小姐,强买强卖也得看地儿不是?”邵雪姬那双桃花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这杂役可是跟我签了死契的私有财产,卖身钱连着他下辈子的棺材本都在我这儿押着呢。”
许娇娇那身缕金百蝶裙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她恶狠狠地瞪了缩在后面的孔栎一眼,反手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重重砸在残存的柜台半边上,木屑四溅。
许娇娇咬牙冷笑:“死契?本小姐看上的人,活契死契都得是我的!邵老板,你最好今晚把他洗干净,明早我带我爹的手令来提人!走!”
重重的脚步声远去,当铺里重新归于诡异的安静。
孔栎紧绷的肩膀刚垮下半寸,就见邵雪姬手脚麻利地将那袋金币扫进袖口。
她脸上的市侩瞬间收敛,转头看向孔栎,语速极快:“这钱老娘赚不了。萧云洲那活阎王今晚子时要查活人契约。我这假契约糊弄那草包千金还行,在天道修正司的界门残片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城避风头。”
砰——咔嚓!
还没等孔栎在脑子里规划出一条完美避开人群的逃跑路线,那扇本就饱经摧残的楠木大门被人用身体粗暴地撞碎。
刺鼻的腐臭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灌满大厅。
两名浑身覆盖着黏腻黑色液体的伤员被重重摔在青砖地上,黑液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嗞嗞”腐蚀声,冒出惨绿色的毒烟。
拖着他们进来的,是一名穿着素青色药师袍的少女,袍角已被毒液烧出几个焦黑的破洞。
“邵掌柜!救命!我要两颗高阶辟毒丹!阿牛哥快不行了!”少女嗓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孔栎原本试图往阴影里缩的脚步猛地顿住。
阿牛?
他强忍着视觉上的恶心瞥了一眼。
那张被黑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脸,正是他今天混进城门时,那个胆小且因为贪图几枚铜板给他放行的巡逻小兵。
林阿牛的手指死死抠住柜台边缘,指甲已经完全剥落,他满是血沫的嘴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长河……剑脉长河源头……有黑蜘蛛……水……水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