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俸禄交给她保存,给了她管束春萦斋的体面,为她誊抄《物异志》增长学识,还礼聘请苏三娘为师,教她读书习字,长辈们对她不满时,他都会替她担着。
桩桩件件,浮上心头,扪心自问,崔豫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夫君!
除了偶尔脸色冰冷,说话不中听,还有他刻意隐瞒与人私会的事……其实同她最初所求的心愿,并没有冲突。
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还要揪着他的心上人不放,是不是得寸进尺了?
日久生情,崔豫想从她这里得到妻子的爱慕,她却要他干干净净、全心全意来换,是不是她太贪心了?
得到了富贵,还想要安稳;得到了安稳,还想要真心,果然人心总是不足。
于朝云挽好了发髻,扭过头举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别愣神儿,快帮我簪花。”
傅清漪这才回神,搁下木梳,取钗环,仔细为她簪在发上。
于朝云忽然问道:“你方才为何愣神,是崔家待你不好吗?”
“没有。”傅清漪答得干脆,笑容舒展,打趣道,“我是在想,表姐终于有了好归宿,往后定要夫妻和睦、日子安稳才好。”
于朝云回身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握,“咱们两个都会有好日子的!”
傅清漪展颜笑道:“这是自然。”
*
崔豫一连两日没有回府,傅清漪在学堂里写字时,还在分神想,是帮他准备新衣送去,还是找个借口把他叫回来呢?
没等她决定好,苏三娘指出数个没写好的字,圈画出不足之处,让她回去再练。谢过先生,她收起笔墨装进书箧,琴心背在肩膀上,辞别苏三娘离开碧芜院。
刚到院门外,荇儿迎了上来,“娘子,方才奴婢去膳房送东西时,听人说容娘子出事了,您可要去瞧瞧?”
傅清漪心里一惊,忙问:“她出什么事了?”
荇儿说道:“听人说,有个郎子拿着她的玉镯登门,说她始乱终弃,求大夫人为他做主。”
“这种话不能乱说!”傅清漪斥责道,“容娘子是闺阁女郎,名声清誉至关重要,不容玷污,你听谁胡说的?”
荇儿吓得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大家都这么说呢,眼下应当还在外院,听说郎子闹要着见官呢!”
看来事情有些棘手,不知容秋月会怎样,傅清漪当即转身,快步往前外院而去,先到上房,找见容秋月。
府中男子都在衙署当值,年幼的还有小娘子们也都在家学或者学堂里,因此房中除了谢夫人婆媳不在,其她三位夫人,以及妯娌都在。
容秋月跪坐在容氏脚边,捂脸痛哭,容氏急得直跺脚,哭边数落,“人家口口声声与你有私情,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还要闹得世人皆知,非要你嫁他才肯罢休!被这种无赖缠上了,往后你可怎么做人呐?”
王氏皱着眉头,又气又急道:“当下就别说这个了,先说说怎么打发了‘瘟神’吧!黄十二郎还在厢房坐着呢,人家头回登门,就碰上这样的事,往后黄氏回娘家去也没脸,唉!早知不让人家跑这一趟了……”
傅清漪上前想把容秋月扶起来,没防备容秋月在她手上借了一把力气,忽然爬起来,一头奔着柱子上撞去!
幸好站在旁边的金嬷嬷反应快,力气也大,一下子将人抱住了,“容娘子,你可别糊涂!”
卢夫人忙唤其她嬷嬷也上前阻拦,容秋月左右挣扎不开,哭喊道:“你们放开我,我没脸活着了!让我死了算了……”
傅清漪也上前劝阻,“容娘子,冷静些,别冲动。”
容秋月看见她,抓住她的手,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道:“二嫂嫂,你相不相信我?我发誓,我真的不认识他!我从未私下见过外男,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要攀咬我……”
容秋月哭得身子发抖,像寒风里的一片叶子。
傅清漪看着她,想起自己当初被人诟病的境遇,顿时生出怜悯之心,劝解道:“我相信你,你别着急,起来慢慢说,大家也都是信你的,别难过。”
容秋月摇摇头,苍白的脸上尽是绝望,“你们相信有什么用呢?外边的人不会信我……那个无赖,说要去官府告我……我没有活路了……没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