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烛火摇曳,帐中急促的呼吸萦绕在交叠的身影上。
傅清漪闭着眼,环在崔豫背后的手指微微发紧,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让她心里阵阵悸动。
她没有推拒,甚至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已经变得馥郁醉人。
崔豫的手指,克制中充满力量,她顺着他的动作回应,相信崔豫的品行,相信他不会负她,但心里没全然放开,一半是沉溺,一半是茫然。
因为此刻的温存,很像踩在棉花团上,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甜蜜中更是裹着对未知的忐忑。
察觉到他灼热的指尖,挑开了她的衣领,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她瑟缩了下,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轻叩窗框,唤道:“郎君!郎君歇下了吗?奴婢有急事回禀!”
是周雪霁。
床榻上的两个人都是一凛,傅清漪一下子缩进他怀抱深处。
被打断旖念,崔豫的□□了几分,抬起脸瞪向窗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何事?”
周雪霁迟愣了下,低声答道:“宫里来人了。”
这五个字,像一柄闷硾砸在崔豫心上。
已经入夜,宫中下钥,无敕不得擅开。况且城内也已经宵禁,这个时候宫中来人,见的还是礼部的臣子,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敢怠慢,抬手拉过被子,把傅清漪裹住,借机也稳下心神,轻声说道:“我去看看,你先睡吧。”
她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你快去吧。”
崔豫起身下榻,很快换好便服,出门而去。
傅清漪听着房门阖上的声音,想到白日里,才在浮香楼见过成阳王和松阳县主,晚上便有宫人登门,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赶忙穿好衣服,带着周雪霁往前院赶。
有外人在,她不便上前,只能在院中榆树旁停下脚步。
等了片刻,再抬头时,崔豫从上房走了出来,身边还有一位穿着皂袍素巾,年长无须的中年人。
家主崔孟泽也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先看向皂袍中年人,拱手要行礼,对方竖起右手,示意他不可声张,崔孟泽的话便咽回了肚子里。
崔豫说道:“伯父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崔孟泽没办法多说,只得吩咐临渊和羡鱼,道:“跟好你家郎君,不要出了岔子。”
二人躬身领命。
傅清漪原本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家主都没敢多言,脚步踌躇,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崔豫看到了她,低声对那皂袍中年人说了一句话,对方扭脸看了她一眼,目露精光,似乎能看把人看穿。
傅清漪瑟缩了下,脚下没动。
得到那人的首肯,崔豫快步走到她身边,傅清漪飞快地低声道:“夫君,白日遇见的人,你可还记得?”
崔豫颔首道:“我心里有数,你无须担心。快回去休息吧,照顾好母亲,我很快回来。”
他抬手握了握她的手掌,没有时间再说别的,转身便随着皂袍人走了。
目送他们离去,崔孟泽唤来管家,严声吩咐道:“你亲自去传话,让大家都闭紧嘴巴——今晚的事,任何人不得议论、外传,否则严惩不怠!”
傅清漪忽然感受到了风雨欲来。
今日是休沐,得是多大的事情,才会深夜传谕臣子?
礼部虽有尚书在,但是真正处置部司事物的是侍郎,执掌五礼典制、祠祭鬼神、贡举文教、番邦外交等。其中的五礼,有一项是指凶礼,上至帝王,下至百官,皆由礼部酌定,下传到各司、各寺执行。
想到这些,她心里的不安更盛。
一夜不曾睡安稳,天亮之后,临渊回来报平安,顺道取崔豫的官服,她的心才放下。
晚上崔豫回来,脸色说不上凝重,但也绝不轻松。
卢夫人叫他们去扶疏园,一道用暮食。
饭后,卢夫人让人拿出一盒人参,说道:“这是你们舅母今日过来饮茶,带给我的。我也用不上,你们拿回去煲汤吧。”
崔豫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摆手让婢女们都退下去,关了房门才道:“昨晚陛下突然召我入宫,事情已经传遍了,今日在官署中,已经有人旁敲侧击,舅母今日登门,不外乎也是为此事而来。”
卢夫人点点头,“听说,陛下昨日突然昏厥,夜间又传召了礼部侍郎,可不是要招人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