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
阿灼沿着后山的小路走。
然后她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低头一看,是一个人。
趴在地上,脸埋进土里,双手摊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想活了”的气息。
不是那种“今天好累啊”的不想活。
是那种“人生至此,已无眷恋”的不想活。
阿灼往旁边让了让,准备绕过去。
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别走…”
阿灼低头看她。
是个没见过的师姐——或者说,是见过的但认不出来,因为脸埋在土里。
“师姐?”
地上的人没动,但声音从土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知道…收集十六两元阳…需要多久吗?”
阿灼:“不知道。”
“三年。”地上的人说,“整整三年。每个月出门,找不同的男修,一点点攒。攒到十五两的时候,我想,快了,再有一两就成了。”
阿灼:“然后呢?”
“然后…”地上的人把脸在土里蹭了蹭,“然后我发现,最早收集的那些…变质了。”
阿灼沉默了一息。
两息。
三息。
“噗。”
她没忍住。
地上的人终于把脸从土里抬起来——
一张沾满泥巴的脸,眼睛红红的,瞪着阿灼:
“你笑什么?!”
阿灼努力控制表情:“没、没什么…”
对方更崩溃了:“你明明在笑!”
阿灼深呼吸:“我只是在想…十六两,变质…噗…”
对方彻底崩溃,重新把脸埋进土里:
“三年!三年啊!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阿灼蹲下来,看着她。
“师姐,我问你个问题。”
“问什么问!我不想说话!”
阿灼:“你收的元阳,是放在哪里的?”
对方:“…玉瓶里。”
阿灼:“什么玉瓶?”
对方:“就是普通的储物玉瓶啊,大家都用那种。”
阿灼点头:“那你知道元阳是什么吗?”
青黛:“…就是男人的那个啊。”
阿灼:“它是活的。离了身体,就像摘下来的果子,放久了会蔫,会烂,会不能吃。”
青黛愣住了。
阿灼继续:“而且你收的是不同人的吧?不同人的元阳属性不一样,放在一起会打架。打着打着,就都没了。”
对方的表情,从崩溃,变成了呆滞。
然后,更崩溃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阿灼无辜:“我刚认识你。”
过了一会儿。
对方坐起来了,也不管脸上还有泥巴,就那么坐着,望着远方,眼神空洞。
阿灼在她旁边坐下。
“三年…”对方喃喃,“我本来想,炼成天地阴阳合欢丹,吃了就能直接元婴…现在什么都没了…”
阿灼心想:反正也没人能飞升,成不成元婴,不都是活着?
“天地阴阳合欢丹?”
对方:“嗯,上古丹方,需要十六两元阳,阴阳调和,五行俱全…我好不容易凑齐了五行,就差最后一味阳属性的…”
阿灼:“所以那十六两,是十六个不同的人?”
对方:“对啊,每个人属性不同,不能重样。”
阿灼想了想:“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对方:“什么?”
阿灼:“你收的这十五个人,都是什么修为?”
对方:“练气到金丹都有啊。”
阿灼:“那你觉得,他们的元阳,质量一样吗?”
对方愣住了。
阿灼:“金丹期的元阳,和练气期的元阳,能一样吗?你把他们混在一起,就算不变质,能炼出什么来?”
对方张了张嘴,没说话。
阿灼继续:“还有,你收第一个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对方:“三年前。”
阿灼:“三年前的元阳,和三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能一样吗?”
对方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
对方突然转头,看着阿灼:
“你…你是哪个师妹?”
阿灼:“我叫阿灼。”
对方:“阿灼…没听过。你什么修为?”
阿灼:“筑基。”
对方愣了一下:“筑基?你一个筑基的,怎么知道这些?”
阿灼想了想:“因为…我懒。”
对方:???
阿灼:“我懒得像你这样到处跑、到处收、还要记属性、还要防变质。所以我就想,有没有更简单的办法。”
对方:“什么办法?”
阿灼笑:“一次只收一个,收完就用,不够就下次再收。反正男人都在外面排队。”
对方看着她,眼神复杂。
阿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师姐,你那个丹方,是哪儿来的?”
对方:“…古籍上。”
阿灼:“谁写的?”
对方:“不知道,上古某位大能吧。”
阿灼点头:“那你想过没有——那位大能写这个丹方的时候,可能根本没打算让你炼成。”
对方:“什么意思?”
阿灼笑:“他可能只是想让你多收几个男人。十六两,十六个不同属性,三年…你算算,你要接触多少人?”
对方的脸,慢慢变了颜色。
阿灼拍拍她的肩:“师姐,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下次收之前,先想想,写这个的人,到底想让你干什么。”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师姐,你叫什么?”
对方还坐在地上,一脸复杂:“…青黛。”
阿灼点点头:“青黛师姐,后山的土不错,但下次想不开的时候,记得带个垫子。”
青黛:???
阿灼:“脸着地,容易破相。”
说完,她真的走了。
青黛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春华君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