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灼突破筑基中期的那天,天气很好。
后山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躺在藤椅上,感受着体内又浑厚了几分的灵力,心里想的是:
这速度还行。
白露跑过来:“师姐师姐!你突破了?!”
阿灼:“嗯。”
白露:“恭喜师姐!”
阿灼:“谢谢。”
白露还想说什么,突然脸色变了变。
“师姐…素云师姐她…”
阿灼抬头:“她怎么了?”
白露小声说:“她要走了。”
阿灼赶到素云小屋的时候,素云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身上的衣服。
粉红色的嫁衣。
不是正红,是粉红。
阿灼站在门口,看着那件衣服。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合欢宗出身的女修,想嫁人,只能做妾。因为正妻要的是“清白人家”“名声好”的姑娘。她们这些人,不配。
粉红嫁衣,就是“妾”的颜色。
素云从镜子里看到她,笑了笑:“阿灼来了?进来坐。”
阿灼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素云继续整理衣服,一边整理一边说:“这件衣服是我自己绣的,绣了三个月。你看这花纹,好看吗?”
阿灼看过去。
绣工确实很好,针脚细密,花纹繁复。每一个花瓣都用了三种颜色的线,层层叠叠,像是真的花。
“好看。”她说。
素云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就知道你会说好看。她们都说太素了,应该再加点金线。但我觉得这样挺好。”
阿灼没说话。
素云整理完衣服,转过身,看着她。
“阿灼,我要走了。”
阿灼:“我知道。”
素云:“他来接我,一会儿就到。”
阿灼:“谁?”
素云笑了:“郑君。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让我学女德的人。”
阿灼沉默了一瞬。
郑君。
那个让她学女德、让她“不用操心修为”、让她“依靠他就行”的人。
阿灼还知道,这个郑君来过几次合欢宗,找的是其他师姐。
素云不知道这些。
在素云的记忆里,郑君还是那个“好人”。那个说“只要你学好女德,我就带你修行”的人。那个让她等了好久、终于来说“我来接你了”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光。
那种光,阿灼见过——是那种“终于等到”的光。
阿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能说什么?
说什么素云也不会信的。
就算信了,她也会说:“那是以前。他现在改了。他心里有我。”
阿灼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那些来过又走了、走了又回来或者不回来的师姐们。
她们都信。
都信“他心里有我”。
都信“这次不一样”。
都信“只要我够好,他就会一直对我好”。
阿灼不信。
但她说不出口。
春华君带着众徒弟,站在山门口。
素云穿着粉红嫁衣,站在人群前面。
远处,有一个人影骑着马正慢慢走来。
阿灼看了一眼——原来这就是郑君。
他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看着素云的眼神,好像真的很在乎她。
阿灼收回目光,不想再看。
春华君走到素云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她的手在衣领上停了一下。
粉红色的嫁衣,绣工很好,针脚细密。每一个花瓣都用了三种颜色的线,层层叠叠。
春华君看了那花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理好衣领,收回手。
“素云。”
素云:“师父。”
春华君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素云愣了一下:“什么话?”
春华君:“如果想回来,就回来。”
素云的眼眶红了。
“师父…”
春华君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好好过。”
素云点头,转身,向郑君走去。
郑君伸出手,接住她。
两个人坐在马上,越走越远。
身后,合欢宗的众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粉红色的身影,慢慢变小,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白露哭了。
青黛面无表情,但手攥得很紧。
有一个师姐,是平时最爱笑的那个,今天没笑。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师姐,有的低头,有的看着远处。
只有阿灼,一直看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