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你多喝鸡汤,都说鸡汤养人。”春丽将鸡肉拨到一边,特意动手舀了半碗汤推过来,“小姑娘多喝点鸡汤好。”
明央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鸡汤,没说话。
她知道鸡汤养人,但这盆已经被喝过好几轮,再加开水熬的汤,明显没油水。
不用猜测,肯定都进了明洁和春丽的肚子,明央瞟一眼明洁肚子多鼓出来的三层游泳圈,平静收回视线。
明忠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春丽刀人似的眼神,斜眼看他,又狠又厉,他只好低头继续扒饭。
这顿饭,明央就着那碗汤,吃光那一碗饭,没再夹菜。
明洁啃完一只鸡腿又去捡另一只,吃完后,筷子在盆里翻来搅去,专挑肉多的吃。
明央低头喝汤,睫毛低垂,遮住眸子,看不清神色。
放下碗时,明央抬头,明洁正好看过来,她撞上堂姐的视线。
明洁重重咬了一口鸡腿,泄愤似的思忖,真是天道不公,明明她天天在家吹空调,整个暑假忍住没出门,皮肤却黑得像碳。
反观明央,大太阳天天被她妈妈拎出去下地干活,没有防晒,没有草帽,就顶着一张素颜,巴掌大的脸却漂亮得不像话。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澄净的眼底像盛着一汪清泉。
明央没躲,迎着明洁的视线几秒,又安安静静垂下眼。
等他们把饭吃完,明央习惯性起身,正要收拾碗筷,春丽开了口。
“央央,婶婶跟你商量个事儿。”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女孩停住手里的活,手指紧了紧,看她。
春丽拿牙签剔着牙,呸了一口,盯着她那张过分漂亮动人的脸,愤懑说道,“家里情况你也看见了,你叔叔打零工挣的那点工资,供你和你堂姐读书挺费劲,你堂姐读高中,每个月都要生活费,花销太大。”
春丽正说着,胳膊被一旁的明忠扯了扯,想让她停下来。
这些话是春丽自作主张想说的,压根没跟他商量,明央比明洁会读书,又是学霸,明洁的高中还是花钱塞进去的,她怎么就不能继续读了?
明忠扯的力气不大,春丽鲨人似的眼神瞪过来,明忠立马畏畏缩缩放开手,眼睛看着地面,不敢吭声。
“我和你叔叔商量了好几天,这样行不行?反正你只有一年就初中毕业,读不读也无所谓,暑假过后,等拿到身份证,直接去厂里打工,一个月好歹挣几千,你都自己攒着,叔叔和婶婶肯定不会要你的,等将来你结婚嫁人,好歹手里还有点钱,是不是?”
明央没动,眼眶发红,声音潮湿:“我要读书。”
清晰吐出四个字。
她可以吃白米饭、睡阁楼、天天下地干活,但是书,她一定要读。
那时她唯一能离开这里的路。
春丽剔牙的动作停下,对地上继续呸了一口。
“我爸妈的赔偿金,”明央看着春丽,眼神倔强又平静,“在你们手里,那是留给我读书的费用。”
空气静了一瞬。
春丽扔下牙签,抓起桌上的筷子一扔,筷子弹起来,正正好敲在她纤细手臂,白皙皮肤,立马肿起三道刺眼红痕。
明央没躲,也没动,垂眸看了眼红痕,又抬起眼,安静盯着春丽。
许是做了亏心事,春丽极不喜欢明央的眼神,冷冷的,静静的,像是要找她算账。
还是春丽不自在,先挪开视线。
她倒知道明央的性子,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反正她爸妈的赔偿金已经花光,她想要也没有。
一旁的明洁心里急得不行,“妈,你答应我要给我买苹果智能手机,现在又说没钱,我怎么办?我同学都有。”
明央这里还没搞定,那里明洁又来捣乱。
恨铁不成钢的春丽对女儿转头就骂,“买什么买?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要要要,除了会花钱,还会干嘛?”
明洁撇撇嘴,不服气地嘟囔,“家里钱都给明央了,我哪里花了什么钱,我同学的生活费都比我多,我在学校就是个穷光蛋。”
明央没加入她们母女的战场,她站在那儿,脊背挺直,“还有,资助我读书的那位好心人,钱也在你们手里,每年都给了。”
所以,她为什么会没钱读书?
春丽一听,脸色骤变,她就知道这丫头片子不好糊弄。
僵笑好几秒,皮笑肉不笑半天的春丽开口:“那个好心人,每年就支出一点点钱,做你生活费都不够,后面她也没打钱过来,你还想读书?”
明洁耳尖,急急发问,“妈,你不是说那个钱要留给我买电脑的吗?怎么又没了?”
说完,她用力瞪一眼明央。
春丽杀人的心都有了,怎么她养的女儿蠢得像猪,好赖话全听不出来。
春丽眼神剐向明洁,明洁没看出来,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妈。
明忠低头不敢看侄女的眼神,想帮腔却有心无力,他在春丽面前就是只小鹌鹑。
气氛焦灼中,门外响起村长的声音,“明央在家吗?明央!”
里边春丽听见,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发慌。
又扬扬下巴,让明洁将明央推进她房里,才眼神示意明忠开门。
“村长,你怎么来了?”春丽换了张脸迎上章村长,笑容满面。
谁知,章村长进来看也没看春丽,只走来走去找明央,“明央呢?”
“哦,明央啊,刚吃完饭,这会应该在房间里吹空调,睡午觉呢。你知道小孩子没心没肺的,就觉多。”春丽热情假笑。
“你把她喊出来,我有好消息带给她,那边资助人派人过来了,想见她一面,车马上到村口,我带她去迎迎?”
“资助人进村了?”春丽一慌,语调发颤。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院门口。
前排司机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霍生,这就是老夫人说的地方。”
后座车窗缓缓下降。
露出半张侧脸。
轮廓立体,眉骨高耸。
男人手腕露出的幽蓝色表盘一晃而过,很快又没入深色袖口。
里头听见车子熄火的声音。
村长三步并作两步从堂屋奔出来,脸上堆笑,对着车的方向招呼,“霍生,不好意思,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车门这才打开。
紧接着,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似青松矗立,把周遭的空气都压得冷下去好些。
里边卧室,春丽让明洁帮明央找条裙子换上,再把人带出来。
交代完,也急急跑向门口。
见到院子里的不速之客,春丽暗暗心惊,这人……不一般……
他身上浑然天成的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令她也忌惮十分。
霍兆麟眸子一寸寸打量巴掌大的院子,“明央呢?”
春丽谄媚笑笑,“她马上出来。”说完,她喊了一声,“央央。”
房内的明央被明洁一把推出来,女孩脚步踉跄,下意识抬头。
院子站了好些人。
她只看见一人。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眉目沉静,帅气侧脸被阳光镀上淡淡光晕。
明央没见过这样气质的人。
愣愣望着,忘记移开视线。
似察觉到什么,那人偏过头,眸子闪过来,然后停住。
四目相对。
霍兆麟抬脚走进,微微俯身,和女孩视线平齐,“你是明央?”
明明还是三伏天,可明央分明看见清月高悬,笼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