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关系。”你笑了笑，这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她走以后，你和伏黑惠也只剩平静。

惠是禅院家的孩子，更是「天与暴君」禅院甚而唯一的骨肉，惠在津美纪走后，对重新开始整理钓具的你说：“老姐最近好像一直和她同年级的学生交往，善良的好人好像特别容易吸引人渣，那个人身上有咒灵的味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老姐能和健康的善人在一起，真言小姐。”

夏天的时候，只要不工作，你就开始喜欢穿各种颜色的短袖，尤其是在海边，吃着盐水棒冰。

你把能够消肿的棒冰递给惠，看着伏黑家弟弟稚嫩的面孔，说：“人类的感情真的非常奇怪，既可以依靠一滴血跨越百年变成一个庞大的家族，也能通过母婴生殖来达成永久的彼此寄生，容貌越是相似，灵魂越能雷同，但是，最奇怪的是人类对小狗的感情，毫无血缘，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却能比一般感情更真挚。”

惠越是长大，越是和禅院家的人相似，不管是外貌还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禅院一族的人永远喜欢内部竞争，把零和博弈的概念发展到极致，可事实呢？资源永远有限，正和博弈永远被排除。

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惠沉默不语。

你吃着盐水棒冰继续说：“惠君，作为咒术师，不应该在证据不明的前提下对非咒术师施暴，更不应该在执行任务时带有情绪……私心。”

津美纪不喜欢也不信任五条，因为咒术师联结诅咒，所以必然对非咒术师天然设置信息的屏障，但日夜相处的家人根本瞒不住，为什么从被五条悟收养开始？未成年的弟弟就经常消失一段时间？为什么惠的身上总是存在乌青？为什么惠越来越沉默，于是接触诅咒，被父母抛弃的伏黑姐弟就越是加剧不安，也是因为接触诅咒，伏黑姐弟眼里五条悟就越像个怪胎。

“还有，津美纪的妈妈……是不是已经……”

其实，你骗了津美纪，在和惠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你比他还不正常。

“是，已经确认死亡。”

那种不说话、不平静、不正常的状态，比你所有时间段里的状态都更歇斯底里。

你摸着自己的心，残缺的部分从出生开始一点、一点长大，止不住的血不停地流。

从你少年时对黑暗的恐惧。

到无数次，对母亲的追逐。

再到看着她的眼泪，听着她说：“我真后悔生下你。”

……

无数次。

无数次。

在和妈妈发生争执，到关系彻底破裂的那些年里，你对她的感情早就从单纯的爱，转化成复杂到不可思议的诅咒。

惠失落地垂下脑袋，“知道了，不要和津美纪说。”

即便五条前辈对你的说教总是高高在上，但他说的没错，你确实很喜欢惠。

你站起来，对惠说：“关系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东西，而其中最原始的就是亲子关系，孩子从出生开始天然就是父母的容器，我们的感情，彼此的心，甚至最开始的灵魂都因父母开始……”

和母亲不一样，你永远做不到也说不出母亲那样的诅咒。

津美纪永远期待母亲回家，惠永远憎恨父亲将他以物品的方式拍卖，海风吹乱你的发，也将你淡漠到疲惫的表情完全展现。

“惠。”

伏黑惠有点疑惑地看着你，“什么事？”

“人类不是生来就必须变成他人许愿的容器，父母，朋友，老师，家族，甚至包括恋人，一旦有人把自己的意愿强行施加给你，你都应该保持警惕性，骨肉相连，用血联系的家人有时候也不一定完完全全值得信任，血，如果无法带来正向的缘，就只剩孽障。”

惠和你一样一直在最靠近海的岸边行走。

你笑了笑，总觉得有些事情不该由你开口，但是不说，又太不公平，“禅院家是咒术世界最顶流、最古老、最庞大的豪族，但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想要得到一直渴望的财富时，往往手段不限，底线不设，不管是你和我，还是我和五条特级，如果同为咒术师的关系能让你保持平静，那么就请你继续信任我们，咒术师伏黑惠，你的姐姐津美纪从很早开始就和你一样变成同一种不稳定的境遇，但请你记住，只要五条悟是你和津美纪的合法监护人，你们就不会被放弃，只要有他……你的家人就再也不会突然无故地消失，信任他吧。”

你伸手一推。

“还有……诉诸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13岁的惠，毫无意外地坠入水中。

海与你，所有的蔚蓝澄澈都消融着世间一切的罪。

不管是生而为人的血，还是永世寄存的恨。

一切早就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