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由衣依旧紧握着扶手,闭着眼睛,直到飞川响的声音响起:“可以了,上原警官,暂时……安全了。”
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已有些僵硬的手指,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又听他说:“请问可以帮我开一下车门吗?我要下去把铃铛拿回来。”
上原由衣忍不住道:“……现在吗?”现在东京的高中生胆量都这么大?
“情况似乎暂时稳定,但不宜久留。”诸伏高明做出判断,推开车门:“我与你一同下车。上原,你留在车内,保持警惕,锁好车门。若有任何异常立刻鸣笛警示、不必犹豫。”
“……明白。”上原由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劝阻的冲动。
飞川响蹲下捡起【未名】,发现下面的路面竟然变成一点焦黑的湿土,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淡淡腥气。他皱着眉掏出随身带的布把铃铛擦干净。
诸伏高明看着他手中的铃铛:“这是朋友送你的?是那位打电话请我看好你的小泉小姐吗?”
“嗯、是的。”
“原来如此。”他看了一眼飞川响谨慎收好铃铛的动作,又看了看四周恢复正常的山路环境,转身道:“先回车上去。”
两人快步回到车上,重新关好车门。
上原由衣问:“飞川君,你平时……经常这样吗?”
飞川响思考了一下米花町的事故率和灵异事件频次,严谨地回答:“……偶尔吧。”
上原警官并没有被他的答案安慰到。
诸伏高明重新发动汽车。车灯照出正常山路,方才重复出现的指引牌已经不见了。路边护栏延伸向下坡方向,远处可见县道连接处微弱的反光标志。诸
上原由衣忽然说:“如果我回去告诉敢助,刚才我们看见了鬼女红叶,他肯定不会相信。”
诸伏高明目视前方:“虽然我愿意与你一同作证,但你说的是对的。敢助君大抵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我们是工作压力太大,或者吸入了什么奇怪的山区孢子产生了集体幻觉,应该去医院做检查。”
上原由衣:“……也是。”
“即便相信,也会先骂我们为什么没有把她铐起来。”诸伏高明补了一句。
飞川响:“……”
上原由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和敢助对着“鬼女红叶”怒吼“警察!别动!把手举起来!”——脸色不由得更加复杂,最后却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息的气音。
紧张恐惧的气氛被这略带荒诞的想象冲淡些许。
她看着车窗外恢复正常的山路:“她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很多人的声音,还有挡风玻璃上的红叶纹……那不是心理作用吧,你们也看到了,对吗?”
幽灵们有另外的想法。
伊达航说:“那东西刚才没有追上来,说明飞川判断对了。它不是不能被阻止,也不是完全无差别攻击。”
爱尔兰:“也可能只是它现在还没被喂到足够强。你不能因为它没炸就觉得它是个哑炮啊?”
萩原研二:“咦、总感觉我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一下,小阵平?”
松田阵平:“……”
雾已经散开,但他总觉得山路深处仍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在看着他们。不是追击,而是等待。
“我不觉得是鬼女红叶杀了森下和宫坂。”飞川响说:“案件的背后、凶手应该还是活人。鬼女红叶不会需要销毁他们的储存卡或者笔记本吧?”
“看来正在利用真正成形的怪谈,或者至少利用怪谈规则带来的恐惧。”上原由衣已经接受良好。
“我赞同。”诸伏高明道,“刚才的遭遇,反而证明凶手的危险性更高。若其知晓怪谈有可能真实显现,却仍故意以命案强化传说,那便不只是杀人,而是在推动怪谈继续成形。”
“先返回长野县警本部。”诸伏高明做出决定,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县道,将红叶峠旧道那片依旧笼罩在夜色与淡淡雾气中的山林,彻底甩在身后。
他们又回到了科学的世界。
上原由衣负责走访当年仍然健在的女性证人,尤其是失踪者的姐妹、朋友以及那些曾经在红叶峠民俗活动里工作过的女性;大和敢助则去啃神谷纱织在宫坂死亡当晚的不在场证明了。
两天就回东京的计划当然是泡汤了,飞川响就暂时跟着诸伏高明行动,拜访当年其中一名失踪女性坂卷千鹤的家属。
据说她工作勤恳,省吃俭用,最大的愿望是存够钱去东京读夜校,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这个愿望随着她的失踪,永远定格在二十一岁的秋天。
接待他们的是她的妹妹坂卷美代子,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头发里夹了银丝,说话谨慎而疲惫。她听说警方要重新调查姐姐当年的事,并不欣喜,沉默良久才取出一个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