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她好几岁,平日里端着架子,从不由着她这样胡来。
可她的手指贴着他的脉搏,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燎了一下。
苏厌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看他那副端着的架子能撑多久。可手一碰上去,她自己先愣了。
他心跳好快。
苏厌松了手,指尖离开他的手腕,却转而按上自己心口的位置,歪着头看他:“庄鹤止,你心跳好快。”
庄鹤止喉结滚动了一下。
该死的共感。
他的心跳摊在她面前,明明白白,无处可逃。
原来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这么诚实。
“好玩吗?”他突然问。
苏厌怔住:“什么?”
“用自己的心跳来试探我。”他说。
他突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压着她腕骨内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
苏厌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庄鹤止一拉,她的手被控在两人之间。
庄鹤止在强迫她看着自己的手腕被攥着的样子。
“你刚才摸这儿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他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蹭了一下。那一蹭太轻了,像羽毛拂过,让她整条手臂都酥麻。
苏厌想抽手,却没抽动:“我……”
他不但没放,还往前迈了半步,让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他竟然比她高那么多。
烛光从庄鹤止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只有呼吸落在她额前。
“你怕吗?”他问。
苏厌微微往后倾,手腕在暗暗使力。
他忽然用力攥紧,把她的手拉向他胸口,力道不容她反抗,声音沉下来,带着点严厉:“既然想听我的心跳,不如直接来摸。”
苏厌指尖抵上他胸膛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隔着薄薄的衣裳,那心跳一下一下撞进她掌心。他按着她的手,不让她躲,由着她感受。
她想抽回手,可他不让。她想抬头看他,又不敢。
她几乎要不可控制地沉溺进去,突然,几幅破碎惨烈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进她的脑海。
那是一些混杂着铁锈腥气、血污与绝望呻吟的感觉碎片。
她仿佛听到了皮肉被撕裂的声音,骨骼在重击下发出闷响。
血迹斑斑的刑架、紧扣的镣铐,还有那双曾经灵巧地摆弄机械此刻却被硬生生敲碎每一节指骨的手……
这些碎片来自她那个世界关于庄鹤止结局的纷杂传闻。
虽然是寥寥几笔带过,但她仍然记得他在狱中是如何被一寸寸碾断的。
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那些细枝末节竟然更清晰了些,显得如此真实。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与真实,又更恐惧这感觉会被彻底吞噬。
苏厌猛地将手抽了出来,令庄鹤止措手不及。
她踉跄着退开两步,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盛满了恐惧。
庄鹤止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苏厌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抗拒刺痛了他。
她在怕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他难以承受。刚才那片刻靠近难道都是错觉?他稍稍的靠近在她眼里竟如此可怕?
庄鹤止看见她眼中的波澜逐渐暗淡,试探地问:“苏厌?”
苏厌终于抬起头,对上庄鹤止的眼睛。
她清了清嗓,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我……我突然觉得这计划还有个漏洞,我还没有想好措辞,方七娘那边我也还要去一趟……”
她语无伦次,庄鹤止已经看出了她的心虚。
庄鹤止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找出答案,声音里是强压着的波澜:“你不舒服?还是,你觉得我能把你怎么样?或者只是单纯讨厌我?”
“不,不是的。”苏厌皱着眉头,完全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推着他往门口走:“时候不早了,我要睡了,你快走快走。”
庄鹤止由着她推,不紧不慢走到门边,被她一把推了出去。
门板合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门外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苏厌,我不明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对旁人你能掏心掏肺,两肋插刀,急人所急,有什么事情恨不能立刻解决,从不吝伸手,为何对我……”
他顿了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厌靠着门,并不回答。等了好一会儿,脚步声终于响了。一下,两下,往院子另一边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她知道他生气,可她没办法。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掉到这里来的人,连自己明天会怎样都说不准。
她不是来写苦情戏本的,她就想攒点钱,开个小铺子,安稳过下去,最好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其他事情她不想要。太奢侈太危险了,对她,对庄鹤止都是。
她拍了拍脑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算了,不想了,明天还得去找方七娘商量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