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首先铺开一张纸,在上面认认真真先写下“苏厌代书”四个字。
写完端详了一会儿,她沉默了。
嗯……确实不好看。四个字中稍微能看得过去的只有那个“代”字。
庄鹤止在她旁边,微微勾起嘴角,礼貌地没有笑出声。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决定不再自欺欺人,明天让庄鹤止教自己练字。
关键是,铺子要开起来了。
之前她总想开个铺子,目的是为了重振苏家的基业,没曾想过,如今换了一条路子,替人办起手艺申报的文书。
她拿着笔,在“苏厌代书”底下画了一道横线,开始往下想。
现在最需要想清楚的,是应该怎么接活,具体替客户办什么事情。
她脑子里飞速转起来,坐得笔直,拿笔认认真真开始记。
苏厌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接案问情、收集资料、代写文书、跑衙递状、归档保管
写完看了一遍,又在底下加了一行:另设筹划咨询,此项可单独收费。
要把铺子开起来,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也许有些人并不真有手艺或技术要申报,只是好奇想要让苏厌帮忙评估,或者替家里老人跑腿来问问,这种情况也是得考虑进来的。
她继续一笔一画往下写。
首先是接案问情。
手艺人可能自己上门,又或者她亲自去拜访调研。
无论如何,都需要从对方那儿收集到一手资料,比如手艺的来历,是如何以及由谁传下来的,这门手艺有什么独到之处,讲这些年都用在什么地方。
听完看完了,要做出判断,到底这活能不能接。
其实她心里已经知道大概的评判标注。在庄鹤止申请连机枢入百工录跑的那段时间,她业把官府的规矩摸了个大概。
能录进百工录的手艺,需要达到这些条件:
一是传承路径清晰。
哪一辈传下来的,中间有没有断过,传到现在的是不是原样,如果不是,具体是如何进化更迭的。要有实际的佐证。
二是要有独家门道。
跟别家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儿,好在哪儿,凭什么说这是你家独有的。
三是有具体实物为证。
图纸、样布、旧器物、食材、产品……符合前面两项的具体东西要拿得出来让人看,不能光靠嘴说。
四是以前没卖断过。
至少是没立过官契卖断。私下里给过人的,要是能说清楚,找得到证人,人家愿意承认这东西是你的,也就不管了,算符合要求。
然后是收集资料、代写文书。
文字内容得是官面上看得懂的话,按照人家的要求,需得有证据有说法。
若有图样,得请画师描清楚。
若有样布、样器、样品,也都要收集好,在申报的时候一并提交,等申报通过,就会退下来还给大家。
她又想起上次去徐巧家翻到的那些旧物。
可惜时间隔得太久,早就过了追溯的年限。况且,就算现在拿着东西去找周家布庄,周掌柜也不可能认这笔账。
叠云织法要是真登记成了徐家的,镇上那些大布庄这些年靠它赚的钱得补交多少?他们怎么可能认。
算了,不想这个了。
她甩甩头,继续往下写。
接着是跑衙递状。
这一项最累人最要紧,却是苏厌现阶段最熟悉的。
毕竟做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苏监理。
文书先是递到镇公所,由镇公所转呈云州府衙,再由府衙上报朝廷。
审核一趟下来,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无论申请上了还是被驳了,总会有消息传回来。
除此之外,还要盯着期限。
上报是有时间限制的,并且官家有规矩,逾期不补。
苏厌决定准备个册子专门记这些。
最后就是归档保管。
百工录是以前没有的东西,大家自然也就没这个意识。
手艺被人仿冒、被人争抢,也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好不容易把登记办下来,官凭拿到手,也不是就完了。往后每年还有费要交,遇上有人仿冒,还得写状子递衙门。
她想好了,事成之后,官凭、文书底稿、图样证物,一样一样交还给人家,自己也要留一份底册。
苏厌掰着指头算了半天。
开这个铺子,事情真不少。而且,事成之后该收多少呢?
庄鹤止坐在苏厌身边,也不打扰,抱着手看着她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堆字。
“想到哪一步了,苏掌柜?”庄鹤止道。
苏掌柜,这名字听起来不错。她想起自己穿来之前,同姐姐吃着桂花甜酒酿,姐姐也是这么叫自己的。
“可不只是想!每一步都写好了,全是实打实能落地的,我的开铺子计划马上就要成型了!”苏厌昂起头道。
庄鹤止点头:“好好,我相信你,苏掌柜。不过,我看你刚刚奋笔疾书,现在却停了,是碰到了什么难解决的问题?”
苏厌指着桌上那份所谓的商业计划书,歪着头问庄鹤止:“确实有问题。主要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收费。”
庄鹤止拿起那张纸,指尖压着边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灯光将他的侧影印在墙上,肩线到腰身是利落收紧的弧度。
他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偶尔停一停,眉头动一下,似在思考,又不显山不露水地松开。
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回桌上,轻轻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抬起眼看向苏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