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价好办。你要收费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些。”
“一是代写文书的辛苦费,替人写状子、拟契约、誊抄图纸,这部分要明码标价。二是跑腿办事的脚力钱,替人去镇公所递文、或者是□□,按路程远近算。三是录名登记的抽成,你想好,是要按年抽还是按件抽,这个可以和对方谈。”
“如果遇上大案子,建议这部分额外进项。像那种牵扯到人命、田产、大笔银子的纠纷,按事的大小、难易、得罪不得罪人,当面议价。”
她认认真真把庄鹤止的话听了进去,但又觉得还不够周全:“你说得对。但是,碰上那种穷得叮当响的老匠人,拿不出钱怎么办?”
庄鹤止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问。
他往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意思:“你定。这个看你。”
苏厌想了想:“如果碰上这样的人,就收个茶钱意思意思,权当结个善缘。”
说完,她又认认真真把庄鹤止刚刚说的那些话一条条记下来,拿起来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觉得差不多了。
“行了。”她自言自语,“往后就按这个来。”
写到这里,她忍不住往更远处想。
眼下,只有窑坊镇有她这么一号铺子。等百工录传开了,周边各县都会有人需要。
要是她一个人跑不过来,可以收徒弟,她坐镇指挥,让徒弟去跑腿,所有的官凭都在她这儿过手。徒弟出师了,就可以开分店,分店的招牌上也能挂牌“苏氏代书”,只要每年交一笔银子就行。
再往后……
她想得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再往后,说不定云州城里也能有一间铺子,门口挂着她的招牌,里头坐着她的徒弟,来来往往的人都知道,办官凭,找苏厌。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完低头一看,纸上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似乎有点配不上她想的那番大事业。
得练字。明天就练。
夜里,苏厌睡不着,翻来覆去算账。
帮徐厚徐巧两兄妹跑前跑后,事情没成但好歹大大改善了他们的生活,徐巧硬塞给她十两银子。
推了几回没推掉,她只好收下,心里踏实得很。
加上庄鹤止给她开的工钱,一个月八钱银子。她算了算,一年下来,光是工钱就有九两六钱,加上这十两,快二十两了。
镇上那些小铺子,她平日里都有留意和打听,月租五钱,没有她想象的贵。
这样一算,干一个月,还能剩下三钱。要是能攒上三个月,连添置柜子、架子、笔墨纸砚的钱都够了。
甚至柜子、架子、笔墨纸砚这笔钱也能省下来。庄鹤止家里不是有挺多用不上的么,成色都漂亮,能直接拿来用。
刚开始做生意,有些拮据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把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直到那些数字都牢牢焊在脑子里了,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苏厌就出了门。首先,她必须给自己申请一个正经名头。
苏厌揣着庄鹤止给她写的一封推荐信,往镇公所走。
镇公所她还是头一回自己进去。
院子门大开着,门口的差役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找谁?”
苏厌说:“户房在哪儿?我来办录名师注册。”
那差役上往里头一指:“往里走,正堂左手边那排屋子,第三间就是。”
苏厌道了谢,往里走。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这个时候,廊下已经站着了几个等着办事的人,有的手里拿着文书,有的空着手,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
苏厌绕到正堂左边,数着门过去。到了第三间房,她抬头,看到门边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户房司。
她往里探了探头。
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正翻着个本子,案前站着两个人,和那个中年男人说话,时不时还往本子上指了指,像是正在办什么事。
苏厌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那两个人走了,才迈步进去。
“你好,请问……”她开口。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苏厌把庄鹤止那封信递上去:“我想办录名师注册。”
中年男人接过信,拆开看了,把信放下,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摊开,拿起笔:“叫什么名?”
“苏厌。”
中年男人继续问:“都办什么?”
苏厌道:“代理录名、代写文书、帮人递状子、跑腿查案。”
苏厌边说,中年男人边写,写完了,把那张纸往她面前一推:“看看有没有漏的。”
苏厌凑过去一行一行看下来,看完点点头:“都对。”
中年男人把那张纸收回去,又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翻得很细,每一页都看了两遍。
“作保人呢?”他问。
“庄鹤止。”苏厌说,“他就是保人。”
中年男人点点头,又问:“知道每年要交讼税不?”
苏厌说:“知道,几百文对吧?”
“嗯。”中年男人低着头整理着文书,没有抬头看苏厌,但是嘴皮子动个不停,“三百文。一年一交,到日子了来户房交就行。”
苏厌点点头,默默记下来。
录名师是朝廷刚开放注册的,到底是新奇,苏厌也是少数这么早来注册的,中年男人有点感概:“等一段时间注册下来会有公示的。你现在来注册真是把握好时机了,还没什么人办,饮到头啖汤,有得赚咯!”
中年男人又问了几句,问完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簿子,在最后一页上添了几行字。然后拿出两张空白帖子,把刚才记的那些誊上去,又让苏厌在两张上都按了手印。
他留一份,给苏厌一份。
“行了。”他说,“三百文,交了就拿走。”
苏厌赶紧掏了三百文递过去,又把帖子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走到门口,那两个差役还站在门口。其中一个看见她出来,随口问了一句:“办好了?”
苏厌点点头,笑了笑:“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