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英堂继续道:“可你入学时的灵力检测,的确极低。那种检测并不容易作假。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愈发锐利。
“你当时处在重伤之中。甚至……”他慢慢说道,“直到现在,也仍然是重伤状态。”
沈珩知道强行掩饰没有意义,曹英堂并非容易糊弄的新生弟子。沉默片刻,只低声道:“弟子知错。”
曹英堂冷笑了一声。
“你还知道错?”他淡淡道,“以你的灵力深浅,周任天那几个人,必然不可能伤得了你吧。”
沈珩叹了口气,此刻也不再装作柔弱示人,只诚恳道,
“事已至此,无论先生如何责罚,弟子都认。”
曹英堂却没有立即起身大骂,反而沉默了很久。
屋内一时寂静,只听得到窗外风声掠过屋檐。
过了片刻,他忽然说道:“书院以人为本,并没有规定,学生不得隐藏实力。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这样做,但若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珍草堂的出入令牌。里面有些珍稀药草与丹药,也许对你的伤势有益。你可以自行取用,不必报备。”
沈珩一怔,抬起头来。
他此前查过书院记录。珍草堂中确实存有几味特殊丹药,对他如今封印未解、旧伤未愈的状态大有裨益。
但那些丹药极为珍贵,每一枚几乎都可与幻影蝶相提并论。
如今却让他随意支取?这未免太大手笔了。
然而他也明白,曹英堂若要害他,不必费这等周章。此人行事磊落,对弟子的确算得上宽厚公允。
沈珩收敛神色,拱手道:“那弟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曹英堂却忽然又开口。
“不过——”
他目光微沉。
“那块温凝玉……”
沈珩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没有犹豫,他直接说道:“温凝玉……还请先生恕罪。此物,弟子不能上交。”
洞穴中的花林后来已经被书院先生们重新探查过一遍。当时并未发现那具诡异的棺椁,因此温凝玉的出现,本就出乎众人意料。
曹英堂原本只是想查看一番。
却没想到,沈珩竟以为他要收走此物,态度骤然强硬。
“哦?”曹英堂微微挑眉,“此物对你很重要?”
沈珩沉默了一瞬。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乎一时难以启齿。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
“这是……祖上一位故友的遗物。”
不过事实上,那玉石也无甚大用,不过沾了些旧事罢了,书院还不至于要强留。
曹英堂摆了摆手:“既是你祖辈之物,便好生收着吧。听闻此玉五十年前,曾是初代天师和贞的随身之物。你的祖辈,和和贞天师还有过缘?”
沈珩一怔,倏然抬首。
他必然不愿与和贞二字有任何牵连,压下眼底波动,勉强开口:“……我竟不知这是和贞天师的旧物。想来是天师身故之后,遗物流散各处,祖辈偶然得之罢了。”
“那倒也说得通。”曹英堂微微颔首,“和贞葬于京城,这玉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洞穴中,看来是曾流转于他人之手。”
言罢,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珩身上,似有深意:“你天赋如此,假以时日,未尝不是第二个和贞。只是——”
他顿了顿,“莫要重蹈他的覆辙。风头太盛,总招人嫉。”
言罢拂袖,推门而去。
沈珩立在原处,望着那扇阖上的门,眸光幽深,久久未动。
当晚,月隐云后,风止树静。
沈珩携令牌踏入珍草堂。
珍草堂立于书院东北角的幽僻处,独占一座九层楼阁。自下而上,一层一重天。楼阁通体以乌木筑成,历经百年风雨,色泽沉郁如墨,檐角飞挑,挂着鎏金铜铃,风过时泠泠作响,声彻幽林。
底层药香氤氲,收的已经是寻常难得的珍品,越往上则越加珍稀。
他一路直上,在第九层停下,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玉匣。
玉髓参,寒潭幽莲,清心玉露丸——
有多少拿多少。
曹英堂既然说了有事他担着,沈珩便也不与他客气。
他心里甚至有些意外,四大家族到处搜刮敛财,竟舍得把这些的好东西留在书院里。
他将玉匣逐一纳入囊中,背包渐沉,正欲转身——
忽然,脊背一寒。
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向侧掠出,几乎是贴着那只手弹射开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体未愈,这一下已经耗去了他大半力气。
抬起头,夜色里,一个熟悉的肥硕的身躯站在眼前。
周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