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布,缓缓笼罩住整个闽北山村。
白日里水田劳作的疲惫席卷全身,我拖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回到知青点,简单擦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下午在水田里,郑秀英那一声清亮娇柔的 “神经病”,是她低头时泛红的耳尖,是她晃动的马尾巴,还有那一笑一嗔间浅浅的酒窝。
只要一闭上眼,那道白净清秀、身段饱满的身影,就牢牢占据着我的思绪,挥之不去。
山里的夜来得早,也静得可怕,只有虫鸣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衬得夜色愈发幽深。我实在坐不住,索性推开门,沿着村道慢慢踱步,想借着晚风吹散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村子最热闹的跨街凉亭。说是凉亭,其实就是木柱支起、瓦片盖顶的敞篷建筑,横在街上,把路从中间架过去。两边是长条木凳,白天供人歇脚,晚上就成了全村人的 “会场”。收了工,吃了饭,男女老少都往这儿挤,抽烟的、聊天的、哄孩子的、说闲话的,人声鼎沸,烟火气能飘出半里地。
旁边是一条清澈的水渠,水流潺潺,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水渠边栽着几棵老柳树,枝条垂落,随风轻摆,平添了几分温柔。
此刻天色已暗,凉亭里只剩下几个抽烟唠嗑的老人,声音低沉,我不愿打扰,便沿着水渠边慢慢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搓衣声,轻轻传入耳中。
“唰…… 唰……”
节奏轻柔,伴着潺潺流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心头一动,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缓缓靠近。
水渠下游的一块青石板上,正坐着一个姑娘。
乌黑的头发简单扎成马尾,垂在后背,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布衫,裤脚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搓着盆里的衣服,身姿挺拔,曲线圆润,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是郑秀英。
我的心,猛地一跳。
白日里在水田里惊鸿一瞥,夜里竟又这般巧地相遇。
她坐得端正,双手在水盆里上下搓动,动作轻柔又麻利。月光透过柳树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细腻白皙的皮肤,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