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太多字,却能听懂每一句里的日子。
听懂双抢的苦,听懂秋收的甜,听懂这片土地上的烟火与温暖。
“你觉得怎么样?”我看向她,轻声问。
她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很好听,很亲切,像真的一样。”
那一刻,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干净。
她不再是田埂上那个低头劳作的姑娘,也不是夜校里那个安静听讲的学生,而是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温柔,安安静静站在我的房间里,听我写的词,听我唱的调。
叶桂兰看出气氛微妙,故意笑着打趣:“秀英,你声音清,到时候让你领唱,肯定好听!”
秀英脸一下子红透,轻轻推了桂兰一下,小声嗔怪:“别乱说,我不行。”
“你行,”我看着她,语气认真,“你的声音稳,又干净,最适合南词小调。”
我的一句话,让她慢慢安静下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紧张,有羞涩,更多的是信任与依靠。
坐了一小会儿,两人怕影响我写作,也怕旁人看见说闲话,便起身告辞。
我送她们到门口,夜色安静,电灯把门口照得明亮。秀英走在前面,轻轻回头看了我一眼,马尾巴在夜色里一晃,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从那天起,她们俩偶尔会在夜里过来。
有时送一杯热水,有时送一块烤红薯,有时只是站在门口听两句,不敢久留,却足够让整个冬夜都变得温暖。
新剧本很快定稿,陈嘉兴看完当场拍板:“就上这个!闽北南词小调,全体女声合唱,郑秀英站前排!”
排演场上,电灯通明,手风琴声悠扬。
郑秀英站在姑娘们中间,从最初的低头小声唱,到后来慢慢挺直腰板,放开声音。她的声音清甜、柔和,和南词小调的韵味融为一体,一开口,就让全场安静下来。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心里满是欢喜与安稳。
这个害羞到不敢单独来知青点的姑娘,此刻正站在灯光下,唱着我写的词,唱着我们共同经历的日子。
冬夜虽冷,排演场却很暖。
南词小调的歌声,在电灯照耀下,在山村的风里,轻轻回荡。
我知道,这个冬天,因为这场演出,因为这个姑娘,变得格外有温度,格外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