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君看着对面两人，一个是好友，一个是丈夫，两人明明发现自己的问题，却不告诉她。

“……知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一边盯着手机上的转文字，一边问好友。过了一会，屏幕上出现一句话：“刚才来的时候，听到你说第一句话就发现不对了。”

“砚君，你知道的。我们平时线下见面机会不多，这段时间就今天才见你，所以我不可能瞒你那么久。但我来不及告诉你……都被那个人说出来了。”

她微微点头，又抬头看着沈淮樾。

还没等她问，沈淮樾自己就说了：“君君，瞒着你是我不对。你还记得我们回老宅住的时候吗？那天我就发现了，但我觉得我们相处那么久，我可以理解你的表达，所以我不想那么早告诉你。”

她一会看手机，一会看沈淮樾的表情，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作假，也就是说他最近才发现自己说话越来越糟糕的情况。

这两人好像都不是有意隐瞒自己的，即便如此，林砚君还是觉得心里难受，一种刺痛感从心底蔓延。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好像没有理由。是知遥吗？今天才见面，可能都来不及挑明。

那是沈淮樾吗？

又是一股无名的情绪窜起来，她站起来的瞬间又推了一下桌子，把对面两人都吓一跳。

她看着沈淮樾：“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讨厌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别的事就算了，这还是关于我的事！”

她说着就感觉脑子发懵，有一种使不出来力气的疲惫，下意识抹掉眼角的泪水，声音不由自主哽咽：“你第一天发现问题就应该告诉我啊，这不是小毛小病还能等一等的……”

胸口有一种气出不来的堵塞感，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听不见的时间越来越长，说话肯定不清楚啊……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为什么？”

沈淮樾沉默许久才回答她：“我怕你接受不了，你的听力还没恢复，如果再遇到这个打击，你没有办法承受。”

“所以就要瞒着我吗？”她都不知道自己提高了音量，只觉得耳朵轰隆作响的声音更大了。

林砚君强迫自己冷静后，对沈淮樾说：“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沈淮樾抬头，眼神里流露出惊讶。林砚君看着他说，眼泪又不受控制流下：“我开始听见声音了，从电影节那天开始就有迹象了。”

“我本来想……过几天就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在期待这个好消息。”

沈淮樾想要拉住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挣脱。

手机上的页面跳出沈淮樾的话：“君君，我不知道……你，你现在能听到多少？”

“人的声音还听不到，但是喇叭声，很响的噪音都有反应了。所以我才每天都戴助听器，耳朵需要每天被刺激，才能一点一点好起来。”

“可是现在我也没有信心了，语言能力退化后，我会怎么样？我会不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说到一半便哽咽了：“我不应该怪你，但是我控制不住……”

“你知道我刚才是什么感受吗？我被一个几乎忘了十年的初中同学指出来这个问题，你知道那有多难堪吗？”

“如果是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那么狼狈。可是偏偏，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是一个外人！”

“君君。”沈淮樾握紧她的手，“说出来，有什么话都说出来，你怪我也可以。”

她听不见沈淮樾的声音，但是她看到了沈淮樾和孟知遥的表情。孟知遥拼命点头，还做了一个开口说话的动作。

林砚君仿佛理解了他们的意思，深呼吸好几次，想要压制胃部的灼烧感，然后她用尽力气，大声呐喊：“我要说话！”

“沈淮樾，你听清了吗？我要说话！”

整个甜品店回荡着她的声音，孟知遥眼眶泛红，小声捂住嘴。

沈淮樾上前将她抱紧，贴着她的耳朵说：“君君，君君，我陪你……”

“我陪你一起，学说话，做康复，我陪你做任何事。”

林砚君什么也听不到，可她摸到了沈淮樾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