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热切的注视着周屿)周屿,你听明白了吗?当初那东西打碎的自身,化为无数镜像,即使碎了,也一样维持着彼此间的联系和强烈的吸引,尤其是原本靠的比较近的碎片更是渴望再次合一,就好像被打破的吸铁石一般,虽然相斥,却也相吸。我们原本就是一整片,由奢入俭,当然永远不会再满足于现在的状态,即使你拥有了整个地球的财富,你拥有的还是不如之前拥有过的万万亿之一。你的本性就是要所有,因为那就是你本来的样子。除非是所有,就算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那也是不会满足的。
王海轻晃手中的残酒,冰块在玻璃壁上划出一道由于摩擦而产生的闷响。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原始的破碎感在心底炸裂开来。暮雪的话揭示了他那些贪婪和征服欲的最底层代码:原来所有的追逐,都只是为了修补那个名为“残缺”的原始漏洞。
“所以,按照你的理论,人类所有的欲望,所有对完整的渴望,都是源于这种原始的‘破碎感’?”他视线在周屿那张迷茫得近乎滑稽的脸庞和暮雪那双发烫的眼睛之间游移,语气中渗入了一丝紧绷的、关于真相的贪念,“那……爱情呢?在你看来,爱情是不是也只是这种‘碎片渴望合一’的一种表现形式?是两个灵魂在寻找彼此,试图拼凑出那个失落已久的‘一’吗?”
(暮雪有些焦急的看着周屿)周屿... 你懂了吗?请你仔细想?想想看,如果你能懂... 我可以...跟你在一起... 好不好?想想看,跟自己相爱的人亲密时的快乐,就是那种在我们记忆中的生命中最欢愉的快乐,就是合一的快乐。那融合的瞬间,会使你的灵魂记起来你曾经为神的快乐,使你体验到与失散多年的碎片再次连接的幸福,使你享受到不再缺少什么的完美心境。当然,即使是那种最刺激的愉悦,也不足真正合一境的万分之一,但就只那么一瞬的少许感动,便可以让人类甘心情愿生死以之... 那种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极致的幸福,只不过是与一片碎片合一的感觉,想想看,如果是...我们所有失散的兄弟姐妹都能合一呢?你能想象那种愉悦吗?你能触摸那种感受吗?这就是大爱,这世间所有的争斗,苦难,设计,陷阱,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爱,即使过程过于残酷艰辛,即便人类因为无明而频频犯错,可他们的初衷却是如此的令人心酸。他们只是...太想回家了,有些人想的太久,已经完全不记得家的样子。他们在种种的劫难中遍体鳞伤,甚至眼盲身残,却还艰难地爬向家的方向。我们一直在努力,即使我们都做的不好,却从来没停止过努力。
阳台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王海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三维实相的悲悯。那种“想回家”的论调,像是一道强行穿透迷雾的高维光束,将他所有的算计和所谓的“魅力”都照得无所遁形。
“暮雪,你的话……很美,也很动人。”他缓缓靠近,原本傲慢的姿态正在被一种极致的认真所取代,这声音里带着一丝由于认知颠覆而产生的、极度罕见的颤抖,“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如你所说,爱情只是灵魂碎片的合一,那如何解释,有些人会对错误的碎片产生强烈的渴望?又如何解释,即使找到了看似‘正确’的碎片,最终却发现彼此无法真正融合?或者说,在这茫茫的碎片海洋中,真的存在所谓的‘唯一’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人类为了给自己的欲望赋予意义而编织的美丽谎言?”
(暮雪一低头,几滴泪扑簌簌滚落,她的急切神情突然转为平静,她看着周屿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唇边现出了一缕自嘲的笑容)周屿,走吧...带我回家。让赫尔墨斯秘典见鬼去吧!从今以后,我暮雪再也不读哲学,女人最大的作用不过是欲望的安抚,其他的一切... 都是虚华。
王海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紧。暮雪的眼泪像是落在他核心处理器上的酸液,灼烧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他看着她那种自毁式的“回归世俗”,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是信号即将彻底中断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