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洄走后,言蓦然才开始感觉浑身发烫,特别是耳朵。
当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肢体接触时就该意识到了。
正因为你是第一个,所以我才意识到的如此迟钝——
我喜欢你,你使我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醍醐灌顶的瞬间,仿佛一股滚烫的热流倒灌进脑海,在里面翻涌着,波涛之上,有金红交织的烟花炸开。
言蓦然此时不想顾虑太多,只想快点等闻澜杉回来。
他想试试告白。
希望你能原谅我先前的懵懂无知。
化学办公室内。
“我不同意!你这孩子,怎么能因为这个就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呢?!你是个好苗子啊!”
“我知道。”闻澜杉低着头:“但我没办法,老师。”
罗堂前一拍桌子:“你的学费我来出!”
闻澜杉摇了摇头:“我不接受,老师,这样太麻烦你了,对你也不公平……”
“这种时候了还谈什么公平!你这孩子别这么犟行不行,分清时候啊!”
闻澜杉笑了一下,罗堂前刚想说他,就听他说:“老师,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只是没想到高二就到了。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您就批了吧。”
罗堂前还想再说什么,闻澜杉哽咽道:“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罗堂前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他摘下眼镜抹了把泪,最终点了点头,说:“行,跟我去一趟教务处吧。”
路上,闻澜杉低声说:“老师,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去了外地,成么?”
“你这是要……”
闻澜杉一笑,没说话。
罗堂前沉默片刻,说:“好,我知道了。”
闻澜杉回去时,天已经黑了。言蓦然看到他回来,顿时紧张起来,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准备说出那几个字:“闻澜杉,我……”
“言蓦然,”闻澜杉打断他,沉声说:“我要走了。”
言蓦然呼吸一滞。
先前所有的热情都被一盆冷水浇灭,寒冷从心底陡然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
光线很暗,外面下着洁白大雪的场景也变得漆黑一片,能感受到的只有渗人的寒意。走廊里只有微弱的亮光照着教室门口,闻澜杉站在言蓦然对面不远处,他低着头,言蓦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去外地上更好的高中。”闻澜杉说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言蓦然瞪大眼睛,声音不可置信地抖起来:“你不是……”
“我骗你的。”闻澜杉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弄,像一个贵族对他玩倦了的佣人在说话一样,冷血至极。
言蓦然感觉有一把匕首在一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冷冽与剧痛混在一起钻入深处,痛得每根血管都在发寒颤抖,仿佛喉咙里被塞满了刀片,随着每一下艰难的呼吸显现出来,一下下割着喉管,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根本不是什么穷人,只是为了占点你的便宜。你就是个傻子,连我骗你都看不出来,我根本没有一个植物人要养活,我妈现在活的好好的,估计在家帮我收拾行李呢。我那次去医院只是因为有个亲戚在那里住院,我去看看而已。”
言蓦然感觉自己快窒息了,手不自觉地攥成拳,他浑身紧绷着,手臂微微颤抖。他又气又疼,这种矛盾的感觉导致因为愤怒燃起的烈火无法发泄出来,而是在那把匕首的下面灼烧他的心,外灼内寒。
闻澜杉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跟你玩不过是因为看你可怜哄哄你而已,没想到你给点甜头就能给我奋不顾身了。其实你又好笑又好欺负,像只狗一样,我一喊就会巴巴地凑过来了,我一问,你就把你家的事全告诉我了。”
“日记本什么的也是我编的。——哦,还有你送我的礼物,其实我都扔垃圾桶了,尤其是那条围巾,丑死了。”
闻澜杉每说一句,那把刀就深入言蓦然的心一寸,有时候还会转几下拧一下,将它绞的鲜血淋漓,模糊不堪。
“好了,我要收拾东西走人了,你也不用等了,赶紧滚吧。”
言蓦然的手臂已经青筋暴起,他只想心里把那把刀抽出来,用他快要攥出血的拳头朝他面前这个人的脸上狠狠砸上去。
但他做不到。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骗他的。
也许闻澜杉说的对,他就是个傻子。
言蓦然自嘲地笑了一声,他隐约听见拳头处传来几声骨骼咔嚓的声音,咬牙切齿地把话砸过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一定不会,拜拜。”闻澜杉的语气十分轻松愉悦,说完还挑衅地挥了挥手。
言蓦然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重重地出了口气,随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雪夜中。
闻澜杉轻轻呼了口气,进了教室开始收拾书包。
他的书很少,一个桌面就能放得下,为了方便收拾,昨天都搬了上来。
装完书后总觉得还忘了什么,但他确定桌洞里已经没书了,于是就提起书包走了。
真忘了什么也不会再回来拿了。
到家后,闻澜杉瞬间脱力,靠着门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压抑着落下泪,小声抽噎着。
“对不起……对不起……”
他明明还答应过长大后住在一起的。
他明明还想着给言蓦然过一次生日的。
他们明明说好以后一起去看海的。
结果只走到了现在。
他早知道自己上不完高中,也没想过要去上大学,等到哪天钱不够了就去兼职打工,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自从那天晚上数完钱,闻澜杉就一直没睡着觉。
他知道如果言蓦然得知了他要辍学一定会在他的学费上帮他的。
他不想拖累他。
所以,恨我吧。
闻澜杉的手已经全湿了,身体剧烈颤抖着,心里只感觉又闷又涨,一阵风从窗口刮进来,冷得钻心。
他在说出那些话的同时也在努力压抑着情绪,他必须演好一个十恶不赦的骗子。
实则那时他们两人中间放了一把镜子,那把刀在刺痛言蓦然的同时也在捅着他,绞痛感一阵一阵袭来,他却只能继续演,让这把刀刺的更深。
字字锥心,闻澜杉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让自己的声音控制的那么波澜不惊的。
“对不起……”
闻澜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第二天洗漱时,他看见他的眼睛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