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看了一眼郝大雪,也没应声这就出去了。
不多时,寒鹊从外面披霜戴雪的进来了,一进门就冲郝大雪道,“姑奶奶,鼎鼎大名的圣手鬼医看护你俩都不够?非要扯上我?”。她拍了拍身上的雪,“今天真的很冷,没人想出门”。
枫桥谷大战后,郝大雪这是头一回见寒鹊。她一看寒鹊,立刻愣住了,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寒鹊的右眼包着一块纱布,她无所谓地说道,“掉了一只”。
“枫桥谷弄的?”
“对呀”,寒鹊轻笑道,“但还好,我弄瞎了对方两只眼”。寒鹊说完叉腰道,“你俩什么情况?”
一个时辰后,郝小风和郝大雪就在寒鹊的用药下,美美的下床了。三人坐在窗边的案几上吃茶闲聊。
郝大雪面色哀沉地偷看了好几次寒鹊的眼睛。
寒鹊一边剥干果,一边说道,“哎你别看啦,江湖儿女,缺胳膊少腿儿不是很正常嘛”。
“可是……”
郝小风拍了拍自己的腿,勉强笑了笑,说道,“雪妹子你看我这个,难过不?”
郝大雪斩钉截铁,“当然难过!”
寒鹊立刻接话打趣道,“逍遥自在快意恩仇换的~”
郝小风呵了一声,“说得好!”
……
“哎呀好了雪妹子”,郝小风道,“我们是你身边人,你光盯着我们看,这伤痛就会放大,你就更丧了。你往大了看,那丢了命的一抓一大把呢”。
寒鹊直言道,“身伤都还好,心伤才是真的痛,能痛到想死”。寒鹊的话轻轻的,她说完就垂下眼,连剥干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郝大雪和郝小风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先前不曾注意过的问题——流民窟的许多恶人起初并不是恶人,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由,最终只能托身流民窟。寒鹊……就是流民窟的恶人。
寒鹊似乎察觉到郝姓姐妹的心思,她清冷一笑,说道,“我从来不用我的过往满足他人的好奇心,也不会用我的过往为他人疗伤。还有”,寒鹊顿了顿看向姐妹二人,“我不会在一些看起来温情的时刻,就和他人交心”。
“哦……”,郝大雪不知怎么接话,只觉得寒鹊更有故事了。
郝小风转换话头,“皮成有消息了吗?”
寒鹊翘起二郎腿,摆摆手道,“暂时还没有。但我觉得快了”。
郝小风道,“此话怎说?”
“唔……”,寒鹊道,“柳君大人对皮成的下落有个猜测,他猜测皮成的失踪和花皇香夫人有关”。
“花皇?”
郝大雪不甚明白地问道,“花皇抓了皮成盟主,为什么要悄无声息?那不得大张旗鼓来宣威正道武林?”
“这个嘛……你这个问题没错”,寒鹊道,“但分析流民窟的恶人,尤其是三皇级别的人物,建议不用常人的认知”。
“什么意思?”
郝小风道,“就是让你用变态的眼光看他们”。
“呃,哈哈哈”,寒鹊大笑道,“这么说也没错!”
郝大雪疑惑地望着寒鹊和郝小风,然后问郝小风,“你懂了?你有变态的眼光?你是变态?”
“我呸!你才变态”,郝小风在郝大雪的胳膊上惩罚性地拧了一把,继而道,“我这叫见多识广、阅历丰富。有句古话叫‘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果柳君的猜测没错,那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了,你再回头品,就会知道这话有多精妙”。
郝大雪懵。
寒鹊品了品,片刻后露出会心的微笑。
郝大雪更懵了。
郝小风道,“你小风姐姐我见过的林子比你见过的大多了。等改天我带你出去玩,给你扩扩林子”。
郝大雪懵懵地点了点头。
寒鹊从袖口摸出一包茶,“差点忘了,我的好茶,请两位姑娘一起品鉴一下”,说着就开始亲自烹茶。待茶香袅袅,寒鹊在思考了几个呼吸后终于开口问郝大雪,“枫桥谷大战时你入魔杀人,当真没有一点记忆?”
郝大雪听到“入魔”两个字,脑瓜子嗡地一声。
郝小风立刻纠正道,“是失神!是失神!”
寒鹊对郝小风的话不予理会,她用尖锐的眼神盯着郝大雪,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郝大雪抬眼看寒鹊,被寒鹊的眼神吓了一跳。茶炉冒出的烟岚呛到了郝大雪,她咳咳两声,立刻低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但那个茶杯空空如也。
入魔……入魔……我入魔……“我入魔了……”,郝大雪呢喃着,昨日吃暖锅时脑海中尚未形成的杀人场面终于展现完成——无限狂烈的刀气卷携着愤怒,将来袭者的衣服和皮肉,都爆裂开来。但那画面只有几个瞬间,郝大雪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更多的。她看向郝小风,伤感道,“原来失神,意识状态不稳定,心境被尘封……其实是入魔了……”,这就是“血魔”这个称号的来源么……
郝小风抓住郝大雪的双手,不知说什么能安慰她。
“意识状态不稳定,心境被尘封,这是铃医范畴的用辞,只有铃医这么说。你当时的情况,其他人看来就是入魔”,寒鹊端坐如常,为郝大雪的空杯子斟茶道,“你若觉得‘入魔’这个词刺耳,我也可以换成‘失神’这个词。那么你失神的原因,还是要在意一下的”。
“失神的原因……”,郝大雪脸色发白,疑问道,“不是,不是因为苏三扇给我吃的药吗?”
寒鹊摇了摇头,“根据我的调查,‘三尸水’这种东西,可以削弱人的心理防御,让人不由自主地说话。跟着引导者的话语,说出引导者想要的内容”,寒鹊紧紧盯着郝大雪,“它并不具备让人失神的功效”。
“什么?”,郝小风十分惊讶,她看到郝大雪的脸上露出和她一样的神情。
郝大雪讶然道,“所以我……”,她忽然停顿了下来,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前茶杯中的茶香飘入她的鼻息,让她莫名心安。片刻后,她再睁眼,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坚韧,她继续道,“所以我入魔,是因为其他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
寒鹊听到郝大雪主动说了“入魔”,不由得挑眉看向她。对面这个姑娘,可是寒鹊当铃医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个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人。
或者说,第一个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心。
寒鹊点头道,“没错”。
郝小风疑惑着。
郝大雪问道,“是和我的记忆有关吗?”
寒鹊道,“不确定”。
郝大雪低头沉思了片刻,猜测道,“或许,和《我执刀法》有关”。
寒鹊和郝小风同时疑惑,对郝大雪所说不是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