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回师门时,林容师叔给了她一本心法和一袋药丸,是促进血脉融合的。
三一两三日忙得脚不沾地,连拿出来翻看的时间都没有,眼下翻出来心法时,竟想起一句话:
“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这样泡在经书卷文里长大的人,也还是不免说出这句话。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每一日都与崭新的际遇不期而遇,书也越用越少,只能感慨华年流转,不等人。
叶玉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她会吃下林容给的中正剂,跟着血脉运转调和功力,自我封印。
也或许她想过,想过畅畅快快短暂如烟花般绚烂地活一遭之后,就重回黑暗,再次被封印,甚至被吞噬消失。
但她没想过,会如此平和地跟最痛恨排斥的另一边自己,强行融和调平气息,然后一起封印功力,化为凡人。
说不清是哪个过程更难捱,封印还是破封。
妖力和法力不像是被封印在身体的深处,而是被从骨髓里一丝一丝抽离、收拢、压缩。
像把一整条河流塞进一粒沙子里。
这个感觉不算痛,但比痛更难忍受——她无比清晰感受着自己逐渐虚弱下去,像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掏空,把护了这么多年的壳一层一层剥离,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等着被刀刃割开。
她抬手按在心口,指尖隔着衣料,碰到自己平稳的脉搏,凡人的脉搏。
她的腿软了一下,然后冰与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脆弱的温凉,五感也迟钝了许多。
连森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吸血鬼的手很凉,比她自己的皮肤凉得多,凉得她激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没了修为加持,普通的人类身体力量很弱,如果连森想,他完全可以拦住她。
河面上的雾气开始聚拢,淡红色的雾,像稀释过的血,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从庄园中心某处高高升起,又朝四面八方涌去,红色的结界在这样潮水般的冲刷中愈发凝实,鬼蜮在逐渐关闭。
连森没有放手,叶玉静静地看了他三秒,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被叶玉这么一拍,连森反而立刻把手握得更紧,好像是怕他一松手,叶玉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似的。
融和之后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同时拥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器,她既不会过分冲动感性,也不再全然理性漠然地像台机器
叶玉没笑,但眼睛仍闪亮亮的,以一种很稀奇的语气随口道:“你拽疼我了。”
她骗人的,其实相比封印而言一点都不疼,但连森还是立刻把手松开了,然后就开始没声没息地往下大颗大颗的掉眼泪,一眨眼就流成了小溪。
见状,她有些无奈:“你不是吸血鬼吗,不喝血改喝露珠啦?怎么这么多水。”
叶玉的容貌和前世并不相像,连森一晃眼却觉得往日复现,他想过无数次,如果剧本重演,他会怎么做——
“我不会留在外面,我要和你一起进去。”
叶玉刚拧起眉,连森便抢在她拒绝前急急地补充道:
“我比里面的人更适合帮助你,告诉我需要做什么,我不会有任何质疑,毕竟我原本就并非人类,不需要时间适应消化,更不会拖你后腿。”
叶玉还是摇头:“我本来也没想要人帮我。”
连森擦掉眼泪,露出一双执拗的眼,他鼻尖哭得发红,却还是拉住叶玉不肯松口:
“哪怕你不许,我也会想办法跟你进去,找到你,保护你。所以,还是让我和你一起进去吧。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强大,上一世你就不会死。人类身躯孱弱,却能斗过远比他们强大的生物,依靠的就是协作,你需要我。”
事实胜于雄辩,说起上一世的死,叶玉心间重重一震,顿时哑口无言。
“我也...需要你,”连森垂下眼,顿了一下,补充道,“...活着。”
“好。”
听到叶玉答应后,连森欣喜地抬起头,生怕她反悔,拿起刀唰地在自己手臂上割出一条长长的刀口。
叶玉眼皮一跳,却并没有看到预想中血流如注的画面,他的血像听话的小鸭子般排着队流到胸前。
连森的脸色很差,手却很稳,血液明明不停地从血管中流出来,体积却没变,聚集的血液愈发坚硬,愈发透亮,最后凝结成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他将那颗宝石递给叶玉,看起来有些虚弱,手的温度却比刚刚上升了许多,面色也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这个给你,如果我们走散,我可以感应到你的位置。”
想也知道这颗小小的石头有多珍贵,但叶玉没有推辞。
既然他敢给,她就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