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白衍之听见了。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我就知道。」

沈予川没看他。他说完这四个字，手指在答题板边缘敲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板子放下来。像空气里的振动，不值得捕捉。

白衍之没接话。

他的视线在沈予川脸上停了两秒。两秒里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沈予川也没转头，还是看着前方。

然后林姐的声音又传过来：「好！第一环节结束！六组嘉宾的默契分数已经出来了，目前领先的是——白老师和沈老师这一组！」

掌声。欢呼。灯光闪了一下。

白衍之放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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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嘉宾们被带到后台的休息区，有化妆师上来补妆，有工作人员递水递毛巾。白衍之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机在手里，屏幕是黑的。

「白老师。」

他抬头。沈予川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递过来一瓶。

「谢谢。」白衍之接过来。

「刚才那题，」沈予川说，「是不是太巧了？」

「嗯。」

「我也觉得。」沈予川在他旁边坐下，距离还是二十公分，「我其实犹豫了一下，怕写『2019 年夏天』太奇怪了。」

「为什么？」

「大部分人会写具体日期。」沈予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我觉得——夏天这个词，比具体某一天更像答案。而且我有个朋友——」他停了一下，「——提过 2019 年夏天。」

白衍之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了一瞬。

「我就想，万一白老师也是那种人。」沈予川继续说，语气轻松，「就写了。没想到真对了。」

「你朋友。」白衍之说。

「嗯？」

「那个跟你提过 2019 年夏天的朋友。」

「哦。」沈予川笑，「一个老朋友。」

他说完，站了起来：「我去下洗手间，待会儿见。」

白衍之看着他走开。沈予川的背影很直，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和刚才在台上一样放松。他和其他工作人员打招呼，有人叫他「沈老师」，他回头笑，说「不用不用」。

很自然。像刚才那段对话没发生过。

白衍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有冷凝的水珠，沾在掌心，有点凉。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是常温的，顺着喉咙下去，没什么味道。

「白老师，补妆！」化妆师过来了，手里拿着粉扑。

白衍之把水瓶放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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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录制了一个半小时。

有协作游戏，有真心话环节，有分组对抗。白衍之和沈予川一直在一起，配合得无可挑剔。该笑的时候笑，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避开的话题避开，该接住的梗接住。

录制结束的时候是傍晚六点。

天已经黑了。摄影棚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对讲机里的声音从调度变成闲聊，地板上的胶布被一点点撕掉，留下浅浅的痕迹。

「今天辛苦各位老师！」林姐在台上说，「下次录制是下周三，具体行程经纪人会通知。现在——可以下班啦！」

掌声。欢呼。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白衍之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外套。沈予川在旁边，也在穿外套。

「白老师，」沈予川说，「一起走吗？」

「我还有事。」

「哦。」沈予川也不追问，「那下次见。」

「嗯。」

白衍之往外走。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和工作人员点头致意，和同组嘉宾说「再见」。他走出摄影棚，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

白衍之靠在椅背上，没发动引擎。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是 18:47。

他点开搜索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停了三秒。

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轮廓在黑暗里有点模糊，眼睛看着前方，没聚焦。

车窗外，摄影棚的灯一盏一盏熄掉。有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箱走过，轮子发出滚动声。远处有车发动，渐渐远去。

白衍之把手放在方向盘上。

掌心有点凉。

他闭上眼睛。

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没看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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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是晚上七点半。

白衍之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他没开大灯，就着这点光换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进客厅。

客厅很干净。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剧本，旁边有个手机——屏幕朝上，亮着。

他走过去。

经纪人半小时前发来微信，附带一个链接：《双人成行》官博刚发的花絮预告。

白衍之点开。

视频只有十五秒，是默契测试环节的快剪。镜头扫过第十题的答题板——两块小黑板并排放在一起，上面写着同样的字：

2019 年夏天。

视频下面有评论在刷「这真的是剧本吗」「太巧了吧」「节目组安排得也太明显了」。

白衍之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转身走向卧室。路过镜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表情很平静。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他没开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床头柜上有另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窗外有车流的声音，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

白衍之闭上眼睛。

枕头有点凉。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