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站住了,安全了,喉咙却有点堵。
这种感觉——
他好像在哪有过。
不是这一刻,是更早以前,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有个人从他身边走过,然后消失在人群里。他也站在原地,喉咙有点堵。
——他没想起来更多,一点模糊的残影。
「白老师?」摄影师在叫他,「可以再来一次吗?」
白衍之回过神。「可以。」
他说完,看了一眼护栏。道具组的人已经过来了,在检查那段松动的金属。有人拿着扳手在拧螺丝,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有回响。
沈予川站在一楼的中庭里,背对着他,在看手机。
白衍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头。
「好,准备——」摄影师举手,「三、二、一——」
拍摄继续。
下午四点,拍摄进入最后一个场景。
需要两人同框,站在涂鸦墙前,念那段关于「传承」的台词。白衍之先念,沈予川在旁边听,然后换沈予川念,白衍之看着他。
「匠心是一种——」白衍之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有回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他说完,视线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
沈予川站在他视线之外,低头看手里的话术单。
「很好,」摄影师说,「沈老师来——」
沈予川抬起头。「传承不是复制,」他说,「是把某个瞬间——」他停了一下,「——传递给另一个能懂的人。」
现场安静了一秒。
这段话不是原稿。原稿是「传承不是复制,是把技艺传递给下一代」。沈予川改了。
摄影师愣了一下,笑:「沈老师这个版本更好,我们用这个。」
「那就这样。」沈予川说,「再来一遍?」
拍摄继续。
白衍之的视线找到沈予川。他看镜头,看灯光,看任何该看的东西。目光在某处停了一下,又移开。
沈予川没看他。
他一直很放松,和上午一样,手插在口袋里,脚尖在地上点一下,又换另一只脚。但白衍之注意到——他的站位变了。上午他是随便站的,现在是刻意站在白衍之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不远不近,刚好。
「好!」摄影师放下相机,「收工!」
现场有掌声和欢呼。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架一盏一盏熄掉,空旷的空间里暗下来。
白衍之走下观景台。铁板踩在脚下还是有轻微的回响,和上午一样。他走到一楼,沈予川在旁边,也在穿外套。
「白老师,」沈予川说,「等车吗?」
「嗯。」
「一起?」
「好。」
两人走到门口的等候区。那里有一张旧沙发,皮革表面有裂纹,坐上去发出声响。外面是停车场,能看见几辆保姆车停在那里,引擎声偶尔传。
沈予川掏出手机,点开屏幕。白衍之坐在他旁边,看地面。
地面是水泥的,有裂缝,裂缝里长着几株杂草。
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
护栏、观景台、那三秒、那只手、那个拍衣袖的动作——都没人提。像是根本没发生过。
白衍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胸口有点紧。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刚才,谢了。」
沈予川听了,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嘴角上扬,眼睛弯着。
车到了。
后来品牌那边低调处理了,没对外说,只把护栏加固了。
司机下来,打开车门。沈予川先上去,白衍之跟在后面。车里很安静,皮革座椅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香水味。
白衍之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后颈有点热。
他没想为什么。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不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