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郑璞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一把夺过密信，匆匆扫了几眼，道：“写信的是苻健，他是问北面山里一个姓元的首领，说鹞子口有羯人埋伏，让元首领带人来鹞子口将人清理干净。”

郑璞读完信，总结道：“今日这出离间计演完，苻健信中却并无求证之意，他大抵是已经猜出我们的身份了。”

周成听见“苻健”二字，愤恨的提了一脚石块：“原来是他来了！早知道是他，还演什么戏，就该一举将他拿住，到时候看呼延牧还拿什么嚣张！”

郑璞却摇摇头，道：“苻健素来警惕，今日阿力等人伏击，不过只十余人，苻健所带的人分明多过我们这头，可他都不恋战，直接撤了，我们就算三千兵力齐上，只怕也没办法追出鹞子口。”

周成觑了郑璞一眼，他一个文官，还懂得看战局情势？

沈怀玉见周成不说话，遂问道：“如今既然截了信，是不是可以直接杀到宁县，救出谢丞了？”

“不可！”拓跋漪道，“鹞子口距离宁县足足二十里，等我们过去，呼延牧和北面的元首领只怕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到时候他们再设计埋伏，我们未必有十足的胜算，就算有胜算，谢倬的安全也难以保证……”

“那怎么办……”

这时，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韦謏开了口。

“老夫有一计。”韦謏缓缓撑起身子，“不如假借苻健之名，叫呼延牧押着谢丞到这里见面。”

沈怀玉一听，拍手道：“妙啊！届时只需稍加埋伏，莫说救出谢丞，或许还能生擒呼延牧呢！”

拓跋漪亦觉得此计甚好，但她很快有了别的顾虑：“我们要如何骗过呼延牧呢？”

郑璞大手一挥，露出他惯有的轻松神态，道：“这有何难？”他指了指鸽子，“信鸽还在，我们再写一封信不就是了。”

“你会写胡语？”拓跋漪问道。

郑璞笑呵呵的拍了拍胸脯，道：“羯、氐、鲜卑、羌和匈奴，不论是胡语还是胡族字，我老郑都信手拈来。”

他一个外交官，精通别国语言文字是基本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

宁县县衙里，呼延牧收到了密信。

“明日酉时，鹞子口南侧河谷，带上谢倬前来洽谈，苻健。”

呼延牧对着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字迹是苻健的笔体没错，他之前看过苻健送来的信，笔画的走势和行文习惯都对得上。信的末尾那个弯钩记号也确认无误。

片刻后，他转身对门口的侍卫下令："明日午时备马，把谢倬带上，加一副枷锁。我要带他去鹞子口。"

第二日午时刚过，呼延牧带着五十名亲卫，押着谢倬出了宁县北门。

谢倬的双手被一副铁枷锁在身前，枷锁的接缝处用牛皮绳缠了几道，动弹不得。他被安置在一匹驮马上，两侧各有一名羯兵持刀押行。

呼延牧走在队伍最前方，骑着一匹黑鬃马，神色间既有期待也有紧绷。宁县北面的官道越走越窄，两旁的田地逐渐被荒坡和灌木取代，再往北走四五里，地势骤然收束，两座土黄色的山丘从东西两侧夹过来，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两骑并行的土路。

鹞子口快到了。

队伍行至一处河谷地带时，呼延牧勒住了马。河谷比他预想的要安静，两岸的灌木丛密不透风，连鸟雀的叫声都听不见。他皱了皱眉，正要挥手示意前锋斥候上前探路，忽然听见左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哨音划破河谷的寂静，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紧接着，山坡两侧的灌木丛同时掀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魏军甲胄。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第一轮箭雨精准地落进羯兵队列中，马匹嘶鸣着倒地，骑手来不及拔刀就被射翻在泥地里。呼延牧反应极快，一矮身伏在马背上，抬手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羽箭，弯刀出鞘，在马侧划过一道弧光，削断了另一名羯兵颈上的箭杆。

"退！"他大喝一声，调转马头就要往来的方向冲。

但来路已经被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