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想吃什么?”苏清臣问,“阿姨说今天做糖醋排骨。”
应采宁正要回答,苏清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地响个没完。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嗯,我知道。……行,我现在过去。”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他挂断电话,转向应采宁,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那个……有点事,得先走了。”
应采宁的脚步顿了顿。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疲惫,看着他最近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匆忙离开的背影。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苏清臣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晚上早点睡,别熬太晚。”
然后他转身,步伐很快地消失在小区里。
应采宁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本来想和他一起吃饭的。
最近他都是这样。
匆匆来,匆匆走,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跑。她问过,他只说是家里的事,让她别担心。
可她怎么能不担心。
回到家,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糖醋排骨的香味飘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应采宁换了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阿姨熟练地翻炒。
“阿姨。”她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宁宁?”阿姨回过头,手上动作不停。
“苏清臣他……”应采宁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就是每天过来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小苏的事儿,他从来不跟我说的。”
应采宁没再问。
晚饭她吃得不多,糖醋排骨也没尝出什么味道。阿姨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就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和苏清臣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他昨天发来的:
【宁宁,晚安。】
再往上翻,是他上午发的:
【宁宁早安,今天也要想我。】
【宁宁,我刚刚上课睡着了,被老师点名了[委屈]】
【宁宁晚饭吃了什么?发张照片给我看看呗】
【宁宁……】
“宁宁”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自从两人交往后,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么叫她。
每次看到这两个字,应采宁都会忍不住嘴角弯一下,然后又飞快地压下去,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手机。
但今天……
消息停留在他昨天晚上那句“宁宁,晚安”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没有“宁宁我到家了”,没有“宁宁晚安”,没有那些他每天睡前必发的、腻歪得让她脸红耳热的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
她又按亮。
又息屏。
又按亮。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手机坏了,所以才收不到苏清臣的信息。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
“男生得到爱情之后就不会珍惜了”
回车。
页面跳出一堆搜索结果,她一条条往下翻,褒贬不一。
有人说“是的,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有人说“分人,好男人还是会珍惜的”,还有人说“你要看他是不是真心的,别自己瞎猜”。
越看越烦。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几秒,她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和苏清臣的聊天界面。
还是那条消息。
没有新的。
她又把手机摔了。
这次摔得有点用力,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
应采宁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两个毛绒娃娃,一只小熊,一只兔子。
她盯着那两个娃娃看了几秒。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过小熊,对着它的脑袋就是一拳。
“你爸爸真讨厌。”
小熊软绵绵地挨了一拳,无辜地晃了晃。
她又抓过兔子,也锤了一下。
“你爸爸最讨厌了。”
兔子耷拉着耳朵,表情憨憨的,好像在说“关我什么事”。
应采宁看着两个东倒西歪的娃娃,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但她还是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又各戳了一下脑袋。
然后她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手机静静地躺在枕头边,屏幕黑着。
她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手机还是没有亮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
可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小声嘀咕:
你到底在忙什么呀……
苏清臣。
可忽然间,她愣住了。
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睛重新睁开,盯着头顶那片朦胧的天花板。
她刚才……在想什么?
等他消息,数他多久没回复,因为他没发“宁宁晚安”就睡不着。还上网搜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锤那两个无辜的娃娃出气。
她应采宁……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那个曾经对什么都无所谓、对谁都保持距离、把自己的心封得严严实实的应采宁,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么在乎一个人了?
在乎到会因为他的一条消息就心情起伏,在乎到会因为他的突然离开就隐隐失落,在乎到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盯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那个永远不会更新的聊天界面。
在乎到……即使锤了那两个娃娃,心里还是忍不住替他找借口:他可能真的有事,他可能太累了,他可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软得让她想起他揉她头发时掌心的温度。
原来这就是在乎一个人的感觉嘛……
有点甜,有点酸,有点患得患失,有点不像自己。
月光静静地洒在地板上,像一条无声的河。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侧过身,看向床头柜上那两个东倒西歪的娃娃。
小熊和兔子并排坐着,耷拉着脑袋,仿佛在说:别锤我们了,我们也很无辜。
她伸出手,把两个娃娃摆正,又轻轻戳了戳小熊的鼻子。
“……算了,”她小声嘟囔,声音闷在被子里,“不怪你们。”
然后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消息。
她没有再数,只是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依旧安静地流进来,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那个唇角,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苏清臣。
你知不知道,我好像……
真的越来越在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