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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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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蝉鸣盖住。

沉默了片刻,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的手指重新攥住了被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我不会拖很久的,很快……很快就离开。”

苏振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被人推开了。

陈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微微欠身,语气平稳而克制:“苏总,车已经备好了。另外,周总那边的电话,您看是现在接还是……”

苏振宏抬起手,打断了她的通报。他看了应采宁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好,就按你说的。”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陈秘书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应采宁没有听清。

陈秘书跟在他身后,准备带上门。门关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住,回过头,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沉默着朝应采宁点了点头,然后便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一片落下来,打着旋儿,在阳光里转了几个圈,轻轻地落在窗台上。

应采宁一直以来都像溺水太久的人,四肢早已不知轻重,肺里灌满了冰凉的水,意识被泡得发软发白,连挣扎都忘了该怎么用力。

忽然有一块浮木漂到面前,温热的、干燥的,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抱着它浮上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以为天终于要亮了。

可浪又打了过来,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凶,更冷,更不讲道理。它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甚至不给她闭眼的时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岸在哪,就被卷进了更深更暗的水底。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着她的胸腔,挤着她的喉咙,挤着她最后一点还在跳动的什么。

她的指尖已经没了知觉,什么也抓不住了。那块浮木在远处浮着,像一道光落在上面,亮晃晃的,刺眼。

*

夜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注意到。只是窗外的天从灰蓝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墨黑,沉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病房里只有应采宁一个人,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凉透了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小片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灰尘。

路未明是跑着来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领口歪了,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跑过来的,连整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他走到床边,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放哪里。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谁干的?”

应采宁没理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阿宁,谁干的?”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脸偏得更远了一些,像是在用沉默砌一堵墙,把他挡在外面。

“你告诉我,是谁……”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赵子轩!”应采宁猛地转过头,声音比他更大,大得把他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大得日光灯管似乎都闪了一下,大得走廊上不知道哪个病房里传出来的电视声忽然停了。

路未明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下去,白得比她的病号服还白,白得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不成形的音节。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利用苏清臣吗?我今天全都告诉你,因为你。”

“你……你说什么?”路未明的嘴唇开始发抖,抖得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碎得像是被人踩过的玻璃渣子,每一片都扎在喉咙里:“怎么可能……他怎么会……”

“因为他喜欢你!”应采宁的声音忽然拔高,“路未明,如果初中那年,你没有当着赵子轩的面认出我的话,他就不会一直霸凌我。”

“你知道吗,无论是你喜欢的,还是喜欢你的人,他赵子轩都会当成眼中钉,一个一个地拔掉,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裂了一下,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终于崩了口,但她没有停,她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丝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这一句,“你为什么不……”

“然后呢?”应采宁大声打断了他。

“然后呢?”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问自己,“跟之前一样,再次装作看不见吗?”

路未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裂开了。一点一点地、从那些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裂缝开始,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裂开,裂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什么都填不满的洞。

两个人沉默着,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声嗡嗡地响,像一只飞不出去的虫子在玻璃罩里扑腾。

应采宁把目光移向窗台那盆女孩白天来时带来的绿植。叶片在夜风里微微颤着,边缘泛着一点焦黄,像是也在勉强撑着,撑过这个闷热的夜晚,撑到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哥。”她叫了这一声。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生涩的、近乎陌生的重量,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东西,湿淋淋的,还滴着水。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她说,声音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捧烧了整整一夜、终于熄了的火,剩下的那些灰烬,白的,灰的,温的,凉的,什么都分不清了,“就再替我做一件事吧。”

窗外的蝉叫了一声。很短,很尖,像一根针掉在地上,细得几乎听不见,但耳朵里那个地方偏偏就疼了一下。

这是应采宁长大后第二次叫他哥了,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路未明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她的侧脸,那道从耳垂延伸到下颌的淤青,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像一幅褪了色的画,怎么看都补不回来了。

明明他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伸出手就能够到她的床沿。可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那几十厘米的空气,而是一条河。

一条很宽很宽的、再也跨不过去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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