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终,她还是点开了与苏清臣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依旧停留在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应采宁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
窗外是城市模糊的霓虹光影。
几分钟后,她回复:
【补课可以,但有个前提。】
【下次月考,你的总名次至少要进步两名。】
信息发出去后,那边沉寂了片刻,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挑眉的样子。紧接着那头很快回了信息:
【两名?】
应采宁打字回复他:
【嗯。做不到,就算了。】
那头回消息很快,快的像是怕错过她的信息一样:
【行啊。】
【成交。】
自那之后,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心照不宣的休战。苏清臣没再发那些让人不知如何回复的信息,连路未明课间都很少能逮到他。
应采宁的生活按部就班,只是偶尔,在习题的间隙或餐馆嘈杂的片刻,那句“成交”会毫无预兆地掠过脑海。
第一次月考在紧张的氛围中结束。
周一放学前,成绩榜如期张贴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上。拥挤的人群,混杂着兴奋、失落和嗡嗡的议论。
应采宁站在人群稍外围,目光习惯性地先确认自己的位置——第一名,依然稳定。
然后,她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向榜单末尾滑去。
心跳,在那一刻,似乎漏跳了半拍。
她的目光停住了。
苏清臣的名字,没有停留在它往常几乎固定的那几个位置。
它向上移动了。
她仔细地、一个一个名字地数过去。
一、二。
正好,进步了两个名次。
不多不少,恰好卡在她当初提出的那个条件线上。
就在她目光凝滞在那行名字上时,公告栏侧后方的香樟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苏清臣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件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慢悠悠地穿过稀疏下来的人群。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跳跃。
“喏,”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将手中一直捏着的、叠成小块的成绩单递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像是完成某种证明的弧度,“两个名次,正好。”
“所以……应老师,现在可以履行合约了吗?”
公告栏前的人潮逐渐散去,风卷起地上掉落的树叶。
应采宁看着那张递到眼前的成绩单,又抬眼看向苏清臣。
他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或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近乎认真的等待。
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尘埃的味道,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暮色渐浓,将公告栏的铁质边框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晚风毫无预兆地穿过走廊,卷起地上细小的尘埃,也撩动了应采宁额前柔软的碎发,和她洗得微微发白的校服衣摆。
同一阵风,也拂动了苏清臣松松挂在臂弯的外套下摆,和他额前几缕不驯的黑发。
他的指尖还夹着那张对折的成绩单,悬在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里。
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应采宁的目光从他指间的成绩单,缓缓移到他脸上。
夕阳的光线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原本有些锐利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那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映着天光和她小小的影子,竟显得异常清晰和平静。
两个名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个精准的、卡在条件线上的结果,像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答案,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刚刚好”。
这绝不是一个真正自暴自弃、对成绩毫不在乎的吊车尾学生能轻易做到的。它需要计算,需要控制,甚至需要对自己在年级中确切位置的清醒认知。
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或者干脆纹丝不动。但他偏偏选了最“省力”又最“履约”的方式。
风再次吹过,带着秋日傍晚特有的凉意。应采宁感到自己的发丝掠过脸颊,校服的布料轻轻贴着小腿。
她看见苏清臣的睫毛在风里颤动了一下,目光依旧稳稳地落在她身上,没有闪躲,也没有额外的得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道证明题后,等待老师的批阅。
那一刻,她心底某个坚固的、先入为主的认知,像是被这阵风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这个众人眼中不学无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似乎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者说,那么“纯粹”。
好奇,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细小石子,漾开了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涟漪。
她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还带着他指尖微温的成绩单。纸张在风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她垂下眼看了看,又抬起,目光与他再次相接。
晚风穿过他们之间狭小的空隙,吹动彼此的衣衫,也吹散了公告栏前最后一点嘈杂。
在逐渐沉静的暮色和盘旋的尘埃里,一个清晰的疑问,在她心底无声地浮现,盘旋,最终定格——
苏清臣,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