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想的还是第一天的补习计划和摸底测试,她没有多想,伸手便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视线毫无阻碍地撞入一片温热的肌肤。
苏清臣背对着门,正将身上那件深灰色丝质睡衣整个脱下,随意地扔在旁边的椅背上。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年轻而紧实的背部肌肤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利落,向下是收窄的腰线,脊柱沟深陷,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听到门开的动静,他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
应采宁的呼吸刹那间停滞。
他赤着上半身,匀称的肌理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并非过分夸张的健硕,而是属于少年人清劲又蕴藏着力量的体魄,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的生命力。
几道浅淡的旧伤痕,如同隐秘的纹路,点缀在皮肤上。
苏采宁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猛地意识到什么,几乎要立刻转身退出。
但已经晚了。
苏清臣看着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上绯红的模样,非但没有急着遮掩或尴尬,反而挑起眉,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穿衣,反而朝着门口、也就是她的方向,悠闲地走近了两步,缩短了那片空气已然变得粘稠的距离。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掠过她迅速低垂却依然难掩慌乱的睫毛,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玩味:“虽然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气流般拂过她发烫的耳廓,“但应老师……你这进度,怎么比我还着急啊?”
“轰”的一声,应采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因为强装的镇定而显得有些发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是书房或者……”
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她紧紧闭上了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指尖都捏得发白。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一声更低、更愉悦的轻笑。
应采宁背对着他,僵立在门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耳根的热度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有向颈侧蔓延的趋势。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
“好了。”苏清臣的声音传来,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懒散,但笑意仍未完全散去。
应采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缓缓转过身。
他已经套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似乎随手拨弄了一下,没那么乱了,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促狭光芒依旧亮得惊人。
“书房在隔壁。”他指了指走廊另一侧一扇紧闭的门,语气倒是正经了些,“这个是更衣室,连着主卧。怪我,没说清楚。”
“嗯。”应采宁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垂落在地板上,不肯再与他对视。
“走吧,应老师。”苏清臣率先走出房间,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清爽的皂角香气,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插曲从未发生。
应采宁咬了咬下唇,跟在他身后,走向真正的书房。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陈设却意外简洁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后花园和更远处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大部分空着,只有零星几本书和摆放着的模型。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对着窗户,旁边还有一组舒适的沙发。
“坐。”苏清臣随意地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拉开另一把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抵在椅背上,一副等着听课的模样。
应采宁走到书桌前,放下书包,拿出教材和准备好的试卷。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纸张上,忽略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尴尬,以及对面少年那存在感过于强烈的目光。
“我们……先从上次月考的数学试卷开始分析吧。”她翻开卷子,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指尖划过纸面时,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好啊。”苏清臣应道,目光却从试卷移到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花园里传来清脆的鸟鸣。
应采宁今天的补习重点放在数学和英语上,计划明天再攻克物理化学生物。
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苏清臣的理解力和反应速度并不差,甚至在某些数学思路上有着出乎意料的敏锐,只是基础薄弱和长期缺乏系统性学习导致漏洞百出。
他听讲时很专注,虽然姿态依旧懒散,但提问和解题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头。
三个小时的补习结束时,窗外的阳光已略显西斜。
补习结束时,苏清臣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指尖一捻,抽出四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推向她。
“今天的。”
应采宁的目光落在那四张纸币上,顿了一下。她拿起钞票,仔细数过,然后抽出一张,放回他面前,声音清晰:“多了。三小时,三百。”
苏清臣没接,只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眉毛轻挑:“没多给。上次小卖部,是你替我垫的钱,加上利息,刚刚好。”
“小卖部的饮料一共六块。”应采宁的语气很坚持,指尖按着那张孤零零的百元钞票,又往前推了半寸,“就算有利息,也没有一百块这么多。”
苏清臣仰头看着她站在书桌前、一脸认真计较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怎么,应老师做生意这么实诚,连利息都不肯多收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世不恭,却又透着点坦然的嚣张,“给你你就拿着。我这人嘛,学习是不怎么样,架也没少打,但就一个优点——钱多。”
学习不怎么样,架也没少打。
应采宁听出他是在重复那晚她说过的“指控”,心里掠过一丝无奈。
这人……居然这么记仇,还非得用这种方式找补回来。
见她犹豫,苏清臣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眼神飘向别处,像是怕她拒绝。
“拿着吧。”他把钱往她手里又塞了塞,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就当是——补偿。”
应采宁抬眼看他。
“补偿什么?”
苏清臣抿了抿唇,难得有些支吾。他别过脸,耳根泛着点不明显的红。
“就……那天,打架。”他含糊地说,“让你一个小姑娘看到了。不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真诚:“我知道你不怕,但……反正就是,不该让你看到那些。”
应采宁看着他。
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看着他这副明明想表达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笨拙模样。
“而且……你讲得比外面那些补习班老师好多了。”
“……谢谢。”
很轻的一声。
最终,她伸出手,将四张钞票仔细地叠在一起,边缘对齐,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苏清臣这才转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不客气,应老师辛苦。”苏清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响。
“对了,”他像是随口问道,“你那个数学竞赛,是在哪儿考?市里吗?”
“不在梧桐市,”应采宁一边整理自己的教材,一边回答,“在隔壁的绍平市,市一中考点。”
苏清臣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哦,绍平啊。知道了。”
应采宁背上书包,向他道别,走向玄关。苏清臣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换好鞋,走出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别墅内的冷气和那股属于苏清臣的、独特的存在感。
应采宁走在安静得过分的小区道路上,书包里那四百元钱的存在感却异常清晰,尤其是那多出来的一百块。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他说话时那种混合着自嘲、嚣张和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又想起补习时他偶尔凝神思考的侧脸。
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