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羡慕你啊宁宁,能光明正大逃课。”下课铃刚响,夏晓月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应采宁胳膊上,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向往,“我也想出去玩。”
“得了吧你,”前桌的李自傲闻言扭过头,嘴里叼着半截笔帽,含糊不清地吐槽,“你要有宁宁女神那成绩,老师能把你当眼珠子捧着,别说去比赛,原地起飞都行。”
“李、自、傲。”夏晓月瞬间炸毛,挥起拳头,“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揍!”
李自傲经验丰富,早在话音未落时已弹射起步,一个灵活的侧滑躲开,蹿到了教室另一头的窗户边,扒着窗框嬉皮笑脸。
夏晓月冲他飞了个眼刀,暂时按下怒气,转回身又紧紧抱住应采宁的手臂,小脸皱成一团,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舍:“宁宁,你一个人去外地一定要小心啊。听说绍平市比咱们这儿乱,别乱跑,按时吃饭,晚上睡觉锁好门,还有……”
应采宁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絮絮叨叨的模样逗得唇角微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放心,只是去一天,明天下午就回来了。有老师带队呢。”
“就是就是,夏晓月你这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窗边的李自傲不怕死地再次插话,还扮了个夸张的鬼脸。
“李!自!傲!”夏晓月彻底被点燃,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抬脚就杀气腾腾地冲过去,“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应采宁,该去集合了。”班主任周老师的声音及时从后门传来,解救了即将上演全武行的教室。
他敲了敲门板,视线扫过鸡飞狗跳的场面,最终定格在扒着窗户的李自傲身上,眉头一皱,声调陡然拔高:“李自傲,你还有闲心在这儿闹?你们英语老师刚跟我告状,说你作业又没交,怎么回事?”
李自傲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变成讪笑,忙不迭地从窗台跳下来:“老师我错了,我这就回去补。立刻!马上!”边说边猫着腰,溜回了自己座位。
夏晓月见状,也只得偃旗息鼓,最后用力抱了抱应采宁,把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依赖:
“那……那你今天晚上安顿好了,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哦,一定哦!”
应采宁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像一层无形的壳。但夏晓月这个带着温度和淡淡香气的拥抱,毫无保留地穿透了那层隔膜。
她迟疑了一下,感受到对方紧紧依赖的力道和那份纯粹的担忧,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笨拙又炽热的友情悄然熨开一道缝隙。
她抬起手,动作起初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夏晓月单薄的背上,缓慢地、安抚性地拍了拍。
一下,两下。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极轻地漾开了一圈柔软而短暂的涟漪。
原来,被人这样毫无芥蒂地拥抱和需要……还挺好的。
“嗯。”她听到自己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温和,像怕惊扰了这一刻。
梧桐市到绍平市的车程约两个半小时,因为比赛在第二天上午八点开始,学校安排参赛学生提前一天出发。
带队的是数学组周老师和另一位资深女老师李老师,加上应采宁和另外三名选拔出来的学生,一行六人乘坐学校安排的中巴车,抵达绍平市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老师们先带他们去预定的酒店安顿好行李,稍作休整,便立刻赶往此次数学联赛的举办地——绍平市第一中学熟悉考场。
绍平一中是省内知名的重点中学,校园占地面积广阔,绿树红墙,建筑规整大气。
秋日下午的阳光为校园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校园里已有不少来自各地学校的学生和老师在走动,或参观,或交流,氛围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与浮动。
找到对应的考场教室后,周老师看了看时间,对几个学生说:“考场位置都确认好了吧?你们可以自己在学校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但别跑太远。记住,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开考,我们会准时在酒店大厅等你们的。”
李老师也补充道:“今晚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晚餐自行解决,注意饮食卫生,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到酒店。”
应采宁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她习惯性地观察着这所陌生校园的布局,记下从校门口到考场的路径。
参观完大致环境,她准备返回酒店,却在走向校门时,遇上了放学与参观人流叠加的高峰期。
校门口人头攒动,学生、老师、家长交织在一起,熙熙攘攘。
应采宁正低头小心避让,冷不防被侧面挤过来的人潮一推,脚下踉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前面一个人的后背。
“对不起!”她立刻稳住身形,抬头道歉。
被她撞到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他穿着干净挺括的白色衬衫和印着青禾高中的深蓝色校服,肩背挺直如松。乌黑的头发修剪得清爽利落,发梢在秋阳下微微翘起。
他闻声转过头,皮肤白皙,五官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精致立体,剑眉下,一双瞳孔颜色偏浅,在光线下呈现出近乎琥珀色的光泽,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向她,嘴唇习惯性地微微抿着,显得有些疏淡。
他的胸前别着校牌,上面清晰地印着名字:孔臣舟。
“臣”。
这个字眼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毫无预兆地投入应采宁的心湖,漾开一圈微澜。
这是她除了那个人之外,见到的第二个名字里带有“臣”字的人。
莫名的,那个总是带着散漫笑意或晦暗眼神的身影,突然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远在梧桐市,此刻不知在做什么的少年。
“没事。”孔臣舟的声音响起,音色清冽,语气平淡,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似乎并不想在此多做停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里,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笑意扬起:“周溪,这边!”
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穿着绍平一中校服的女生循声转过头,明丽的脸上绽开笑容,朝着呼唤她的朋友快步走去。
她与正要离开的孔臣舟几乎是擦肩而过,女生完全沉浸在见到友人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身侧这个气质清冷的少年。
而那个叫孔臣舟的少年也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
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陌生人的擦肩。
应采宁收回视线,压下了心头那丝突如其来的联想。她拢了拢书包带子,顺着人流,慢慢走出了绍平一中的校门。
下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将她独自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考点走回酒店,已是下午四点多。
同房间的女生还没回来,应采宁放下书包,拿出那份学校数学组精心准备的模拟卷。
题目大多是往届竞赛题的变式,只是更换了数字和部分条件,对她这个做过大量类似练习的人来说,框架异常熟悉。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是她最熟悉也最能让她心静的节奏。
一道道题目被拆解、分析、演算,思路清晰顺畅。做完最后一道大题,她对照着参考答案仔细核对。
除了最后一题的最终答案因一个小数点后的计算失误而略有偏差,其他题目,全部正确。
她微微舒了口气,用红笔在错处轻轻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