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同住的女生回来了。是个性格外向的女生,一进门就元气十足地打招呼:“嗨,我回来啦!你已经在了啊。”
应采宁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嗯。”
女生放下东西,好奇地凑过来,看到摊在书桌上的试卷和红笔批注,眼睛一亮:“哇,你在对答案啊?”她拿起卷子看了看,忍不住惊叹,“不是吧……除了最后一题,全对?你也太牛了吧,怪不得周老师总夸你!”
直白的夸赞让应采宁有些赧然,她微微垂下眼睫,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轻声说:“这套题……做过类似的。”
“那也很厉害啊!”女生指着最后一题,“你这解题思路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老师也讲过这种类型,可我总记不住关键的那个变形……”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又热情地问,“对了,你吃晚饭了吗?我刚和我们班一起来的小晴去附近的小吃街逛了逛,买了不少吃的,你要不要尝尝?有章鱼小丸子,还有超好吃的红豆饼。”
应采宁礼貌地摇摇头,声音温和:“谢谢,不用了,我还不饿。”
“那好吧,你饿了随时说啊,我这还有呢。”女生也不强求,转身去收拾自己买回来的零食。
房间内恢复安静。
应采宁将试卷收好,正准备去简单洗漱,放在枕边的老旧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点电流杂音的嗓音,背景似乎有些空旷的风声:
“应老师,在干嘛呢?”
“在酒店。”
“哦。吃饭了没?”他问得直接。
“还没。”
“那正好,”苏清臣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速快了些,“下楼,我带你去吃饭。”
应采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和陌生的街景:“下楼?你在哪里?”
“酒店楼下。”他答得干脆。
“你怎么……”她的话没问完,充满了疑惑。
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哪个酒店?又怎么会出现在绍平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苏清臣似乎轻咳了一下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听起来颇为蹩脚的理由:
“我……我来绍平市办点事,正好路过这边,看到这家酒店……呃,感觉挺眼熟,就猜你们可能住这儿。顺便,请你吃个饭,算是……考前慰问?”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连他自己听起来都缺乏说服力。什么“办事”,什么“路过”,什么“感觉眼熟”,简直敷衍得毫不走心。
应采宁握着手机,一时无言。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
电话里,能听到他那边隐约的车流声,还有他似乎在原地轻轻踱步的细微声响。
同房间的女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问:“谁呀?”
应采宁对她说了一句“同学”,接着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应采宁挂了电话,对同房间女生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拿起房卡和手机,匆匆离开了房间。
电梯平稳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她略显怔忡的脸。随后电梯门在一楼打开,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她快步走向旋转玻璃门,目光急切地投向门外。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酒店门口的行人道旁,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苏清臣穿着一身黑色——黑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黑色的运动鞋。
整个人像是融进了一半的暮色里,却又因为过分出色的身高和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清俊的脸,硬生生从背景中剥离出来,吸引了零星路过行人的目光。
他斜倚着酒店外墙的装饰立柱,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侧脸线条在街灯下显得清晰而冷淡。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玻璃门,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旋转门转动,两人在门内外的短暂阻隔后,终于面对面站在了酒店门口略带凉意的夜风里。
苏清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为走得急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落到她眼睛上。
他挑了挑眉,开口,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拖长的调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应老师,挂电话挂得挺快啊。”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点距离,黑色的瞳仁里映着酒店门口的灯光和她小小的影子,说:“我还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了呢。”
“朋友”两个字,他咬得不轻不重,却恰好对应了她刚才在电话里那声疏离的“同学”。
晚风拂过,带着九月末特有的、微凉的爽利。
风吹动她额前细软的发丝,也吹动了苏清臣身上那件黑色短袖的轻薄布料,贴着他流畅的手臂线条,勾勒出少年清劲的轮廓。
衣摆在风里微微晃动,露出他腕骨清晰的手腕,和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运动手表。
他整个人站在渐浓的夜色与初亮的霓虹之间,一身简单的黑,却因那份与生俱来的张扬和此刻专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显得格外醒目。
应采宁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你怎么……真的来了?”
“不是说了么,”苏清臣直起身,耸耸肩,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路过,顺便。怎么,不欢迎?”
他侧过头,看向街道一侧,“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听说这附近有家店不错。”
他说着,已经迈开步子,走了出去,仿佛笃定她会跟上来。
应采宁站在原地,看着他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将他黑色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
她最终什么也没再问,只是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跟了上去。